李觅缓步前来,扈娘闻声抬头,警惕地看向外头纤弱的黑影。
“肖府已被抄家。”李觅开门见山地告诉她。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没急着询问她的身份:“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你倒是沉得住气。”少女隔着粗壮的栅栏,定定地看向她,“你当众指认二皇子暗使肖元敬行巫蛊之术,但他虽被羁押,此等谋逆大罪,真要定罪论处,也必须等皇上苏醒,或是…新帝登基。”
李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犀利:“这期间变数极多,你真的确定,凭这几句供词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扈娘定定地看了李觅许久,忽然满不在乎地偏过头:“夜深露重,我虽不知贵客是谁,但您能深夜买通层层关系来这大牢里看我,定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过,贵人不必来试探我。”她站起身,双腿因久坐的麻痹而略显踉跄,慢慢走到栅栏前,朗声道:“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京兆尹的大人们也说了,待案子尘埃落定,我这等受尽胁迫的苦命人便会被无罪释放。”
说罢,她似乎有些口渴,转身走到矮桌前,端起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仰头喝完剩下的冷茶。
少女还欲再说什么,扈娘已重新坐回草堆,不再言语,似乎是在用沉默下达逐客令。
李觅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终究没再追问,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翌日清晨,京兆尹大牢忽传出扈娘暴毙的消息。
群臣哗然,仵作验尸后确认,扈娘死于剧毒,而她昨夜饮用的茶水渣子里,也检出了同样的毒。
事涉要案,京兆尹自然领命,火速查明茶叶来源,可不出几日,负责看守扈娘牢房的狱卒,便被发现在自己家中悬梁自尽了。
他调过来不到两日,死前留有书信,说去岁收受了二皇子十两黄金,前提便是忠心护主。
肖府事变后,二皇子下狱,他便一直找机会除掉扈娘,如今终于得到机会,在茶水里下了毒,防止扈娘在公堂上说出更多关于肖府与二皇子勾结的铁证。
然而他从当晚便开始做梦,只觉扈娘化作厉鬼来索命,日夜受尽折磨,唯有以死了解。
二皇子“杀人灭口”的罪名,自然就被这封绝笔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饶是他在狱中叫冤,说自己从未见过这名狱卒,种种污点,亦让他再无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