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24日,午夜。
不列顛,肯特郡,霍金奇战斗机基地。
第85中队的休·“丁基”·邓肯少尉裹著飞行夹克,靠在“颶风”战斗机的机轮上打盹。连续两周的高强度警戒让他疲惫不堪,但耳边隨时可能响起的警报声让他无法真正入睡。
远处传来隱约的爆炸声——那是伦敦东区,日耳曼的夜间轰炸机又来了。
“该死的亨克尔和容克,”他嘟囔著,“他们就不能让我们睡个整觉吗?”
“听说昨晚利物浦被炸得很惨,”同中队的艾伦·“小丑”·帕克斯点燃一支烟,“港口烧了整整一夜。防空司令部说是一种新式轰炸机,飞得特別高,高射炮够不著。”
邓肯哼了一声:“又是新式。日耳曼人到底有多少新式武器?”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夜空。
“全体注意!敌机接近!方位270,高度5000,数量……上帝啊,数量超过100架!”
飞行员们从各处衝出来,奔向自己的飞机。地勤人员已经在发动引擎,螺旋桨开始转动。
“第85中队,紧急起飞!拦截敌轰炸机群!”
邓肯爬进座舱,扣好安全带。他的“颶风”是中队里最老的几架之一,机身上有十三个击落標誌——七个確认,六个可能。但他知道,今夜不同以往。
无线电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敌机型號不明,高度5000米,航向伦敦。各中队注意,这是大机群!”
当第85中队的十二架“颶风”爬升到4000米时,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月光下,庞大的机群如同迁徙的候鸟,以严整的队形向东飞行。它们比he 111更大,翼展更宽,而且——飞得更高。
“那是什么鬼东西?”帕克斯在无线电里惊呼。
邓肯眯起眼睛。他参加过敦刻尔克撤退的空中掩护,见过所有型號的日耳曼飞机。但眼前这些……
“四台发动机,”他喃喃道,“像……放大的惠灵顿。”
“高度差1000米,我们爬不上去!”
“尝试拦截!全体跟我来!”
邓肯推动操纵杆,“颶风”吃力地向上爬升。但差距明显——那些轰炸机似乎还在继续爬升,而“颶风”在4500米就感到动力不足。
更糟的是,轰炸机群突然开火了。
不是从舷窗的手动机枪,而是从背部、尾部、腹部炮塔——动力驱动的炮塔,13毫米机枪的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死亡之网。
“他们有动力炮塔!”
一架“颶风”试图从侧面切入,立刻遭到三座炮塔的交叉射击。机身被打出十几个窟窿,飞行员勉强跳伞。
“撤退!撤退!我们够不著!”
第85中队被迫放弃拦截。他们盘旋在下方,眼睁睁看著那些巨大的轰炸机飞向伦敦。
凌晨1点17分,第一批炸弹落在伦敦东区。
这不是之前那种骚扰性的小规模轰炸。24架ju 288“乌鸦”,每架携带5.5吨炸弹,在5000米高度,对码头区、工厂区、铁路枢纽进行了地毯式轰炸。
高爆弹摧毁建筑,燃烧弹引发大火,空气燃烧弹製造出温度高达1000度的火风暴。
伦敦消防队彻夜奋战,但火势太大,难以控制。圣凯萨琳码头完全被毁,附近的仓库区化为灰烬,泰晤士河上的船只被点燃,顺流而下,引燃了更多建筑。
而这一切发生时,不列顛战斗机在下方无能为力。
日耳曼空军指挥部,法国,库唐斯。
赫尔曼·戈林元帅的指挥部设在一座城堡里。此刻,他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中拿著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利物浦港瘫痪,伯明罕工厂区摧毁30%,昨晚伦敦码头区大火……”他肥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的乌鸦们干得不错。”
空军参谋长汉斯·耶顺內克中將谨慎地说:“但损失在增加,元帅阁下。过去一周,我们损失了8架ju 288,都是被夜间战斗机击落的。不列顛人正在適应。”
“让他们適应吧,”戈林挥挥手,“到他们適应的时候,伦敦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元首怎么说?”
“元首非常满意。他命令加快ju 288的生產,並询问是否可以开始对不列顛內陆的工业城市进行系统摧毁。”
戈林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起降的飞机:“告诉元首,到9月初,我们將有150架『乌鸦』。到那时,我们可以同时轰炸伦敦、伯明罕、曼彻斯特、利物浦……不列顛的战爭潜力將在两个月內被摧毁。”
他转身,眼中闪著狂热的光:“然后,海狮计划就可以实施了。不列顛將在圣诞节前投降。”
耶顺內克欲言又止。他知道戈林在元首面前夸下了海口,但作为职业军人,他看到了问题:ju 288虽然强大,但產量仍然有限;飞行员训练需要时间;最重要的是,不列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不列顛这边,震惊和恐慌正在蔓延。
8月25日的《泰晤士报》头版標题触目惊心:“伦敦在燃烧:新型德机肆虐夜空”。报导详细描述了那种“四引擎巨型轰炸机”的可怕性能——飞得高、载弹量大、防御火力强。
下议院里,首相邱吉尔面色铁青。他刚刚听取了防空司令部的报告:过去一周,日耳曼新型轰炸机造成了超过之前一个月的损失。更糟糕的是,现有的战斗机和高射炮无法有效拦截。
“我们需要能飞得更高的战斗机,”战斗机司令部司令休·道丁上將直言不讳,“『喷火』和『颶风』在5000米以上性能急剧下降。而这些新轰炸机在5000-5500米高度飞行,有时甚至更高。”
“美国人的p-38怎么样?”空军大臣阿奇博尔德·辛克莱爵士问。
“双引擎,高空性能好,但產量不足,而且美国人还不愿意卖。”
邱吉尔点燃雪茄,深吸一口:“那么,我们自己的高空战斗机呢?”
“韦斯特兰『旋风』原型机还在测试,至少需要六个月。布里斯托『英俊战士』可以改装,但爬升率不够……”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远处又传来爆炸声——日耳曼的日间轰炸机又开始活动了。
“先生们,”邱吉尔缓缓开口,“不列顛正面临开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德国人有了我们无法拦截的轰炸机。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的城市、工厂、港口將被系统摧毁。到那时,无论我们有多强的意志,战爭都无法继续。”
他看著在座的將军和大臣们:“我要求你们,在48小时內,拿出应对方案。无论需要什么资源,无论要冒什么风险。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决不能失败。”
8月26日,法国,圣奥梅尔。
汉斯·科赫上尉正准备执行他的第七次“乌鸦”任务。目標:南安普顿港,不列顛重要的海军基地和运输枢纽。
过去两周,他亲眼见证了这种新型轰炸机的威力。也见证了它的脆弱——坚固,但並非无敌。不列顛的夜间战斗机找到了对付它们的方法:从下方攻击腹部,那里防御较弱;或者利用云层掩护,突然接近。
第100轰炸机联队已经损失了11架“乌鸦”,63名机组成员阵亡或被俘。但戈林元帅的命令是:继续加压,不惜代价。
“今晚的护航,”联队指挥官洛尔上校在简报会上说,“第1夜间战斗机联队將派出bf 110为你们护航。他们会保持在你们下方1000米,拦截不列顛战斗机。”
“bf 110夜间性能不佳。”有飞行员提出。
“总比没有好。另外,气象预报说英吉利海峡上空有层云,高度3000米。你们可以在云层上飞行,减少被目视发现的机会。”
科赫点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
午夜零点,36架ju 288从法国北部多个机场起飞,在英吉利海峡上空集结。与以往不同,这次它们飞得更低——在云层中飞行,高度3000米。
不列顛的雷达很快发现了这个庞大的机群。但云层干扰了雷达信號,也使得夜间战斗机难以拦截。
凌晨1点,机群抵达南安普顿上空。云层在这里变薄,月光透下来。
“发现目標,港口区灯光。”
“全体注意,准备投弹。”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惊呼:“敌机!大量敌机!从云层中钻出来的!”
科赫心头一紧。怎么可能?雷达应该发现不了在云层中飞行的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从云层下方,而是从上方。数十架战斗机从更高的高度俯衝而下,机翼下的红蓝白同心圆標誌清晰可见。
“『喷火』!是『喷火』!他们怎么飞这么高?”
谜底很快揭晓。这些“喷火”的发动机声音异常尖锐,爬升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它们在5500米高度依然灵活。
这是不列顛的紧急应对措施:將所有经过特別调校的“喷火”集中起来,组建“高空拦截中队”。这些飞机的发动机经过增压改造,可以在6000米高度保持性能。飞行员是经验最丰富的王牌。
代价是,这些飞机在低空性能下降,且发动机寿命大幅缩短。但不列顛人別无选择。
“保持队形!机枪手开火!”
“乌鸦”的炮塔疯狂射击,但“喷火”太快、太灵活。它们不攻击坚固的前部和背部,专门从侧面和腹部切入。
一架“喷火”从科赫的飞机下方掠过,20毫米炮弹击中了“乌鸦”的腹部炮塔。炮塔炸毁,炮手当场死亡。
另一架“喷火”咬住了一架“乌鸦”的尾部,持续射击。引擎起火,机翼断裂,轰炸机旋转著坠向大海。
“损失惨重!请求撤退!”
“不许撤退!完成投弹任务!”
科赫咬牙坚持。他的轰炸机已经抵达目標上空。“投弹!全体投弹!”
炸弹落下,南安普顿港区腾起火光。但代价惨重:在不到十分钟的空战中,8架“乌鸦”被击落,另有5架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