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云岫楼。
“娘希匹!混帐!无耻之尤!”
光头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书房的屋顶,他猛地將手中那封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撕得粉碎,纸屑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四散飘落。
电报的內容简短却如惊雷:北平日军代表已与八路军签署《华中地区日军撤离及八路军进驻协议》,日军將分批向主要港口集结撤离,八路军则於11月1日起和平接管华中主要城市及广大地区。
站在一旁的陈布雷、何应钦、白崇禧等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们很少见到委员长如此失態,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光头在书房里急促地来回踱步,军靴重重地敲击著地板,“日本人要撤,那也该是我国民政府、是中央军去接收!
是我坚持了四年抗战!是我领导全国!他八路军算什么?一群割据地方的匪类,有什么资格代表国家去和日本人谈判?
还和平接管?简直是丧权辱国!是引狼入室!”
他猛地停下,手指几乎戳到何应钦的鼻子上:“敬之!你说!我们在华中周边有多少部队?离武汉最近的是谁?”
何应钦连忙翻开隨身携带的文件夹,快速瀏览:“委座,目前我军在华中日军外围主要部署有:第九战区薛岳长官所部,主力在湘北、赣北一带,离武汉最近的是第37军、第99军等部,但中间隔著日军防线和新四军游击区;
第五战区李长官所部,在鄂北、豫南,但同样隔著日军占领区;另外,第三战区顾长官所部在皖南、浙西,距离稍远。”
“距离不是问题!”光头一挥手,斩钉截铁,“命令!以军事委员会名义,立刻电令薛岳、李宗仁、顾祝同,不,所有华中周边战区!”
他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武汉、南京、上海等城市上:“命令他们,立即集结精锐部队,以最快速度,向日军目前控制的主要城市和交通线推进!
抢占要点!接收失地!日本人不是要撤吗?那就让他们撤!但他们走了,城必须由我们中央军来进,地盘必须由我们国民政府来管!”
“委座,这……”何应钦面露难色,“日军虽协议撤离,但尚未开始大规模行动。且协议明確规定,八路军將派员监督接管。我军若强行开进,势必与日军发生衝突,也……也直接与八路军对立。是否……”
“衝突?对立?”光头转过身,眼神阴鷙,“敬之,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就是抢时间!谁先踏进城门,谁就是光復英雄,谁就占了法理和民心的先机!
日本人签了协议又怎样?他们急著跑路,难道还真会为了八路军跟咱们中央军死磕?至於八路军……”
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他们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签这种不清不楚的协议,本身就是通敌嫌疑!全国民眾会怎么看?
盟邦会怎么看?我们是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去接收自己的国土,名正言顺!
他们要是敢阻拦,就是破坏抗战,破坏统一,就是叛国!”
白崇禧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委座,军事上可行否需周密筹划。日军虽可能撤退,但其在华中的主力第11军、第13军等部尚在,战斗力不容小覷。
我军仓促进军,若日军翻脸阻击,恐遭不小损失。不如先派小股部队或联络官试探,同时在外交上向美、英等国阐明我政府立场,爭取支持,对八路军施压。”
“健生兄说得有理,”陈布雷也小声补充,“可同时令宣传部大造舆论,揭露八路军与敌妥协、擅划势力范围之行为,抢占道德制高点。”
光头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夺取华中这块肥肉的决心丝毫未减。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迅速做出决断:
“就按这个思路办!第一,敬之,你立刻擬定详细命令,要求薛、李、顾等部,抽调精干有力之部队,组成先遣梯队,立即向武汉、南昌、长沙、安庆等方向作试探性推进。
告诉他们,动作要快,声势要大,但初期避免与日军发生大规模交火,以『接防』、『联络』名义为主。”
“第二,外交部立刻照会美、英、苏等国驻华使馆,声明国民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有权接收一切光復国土,任何未经中央政府认可的局部协议均属无效。请盟邦主持正义。”
“第三,宣传部开动所有机器,报纸、广播,给我铺天盖地地宣传!
主题就是:中央军即將全面反攻,光復华中!
对於八路军与日军的协议,要定性为『地方武装与敌之私下交易』、『妨碍国家统一接收』、『后果严重』,但暂不直接指责其『通敌』,留有余地。重点要激发民眾对中央军的热烈期盼!”
“第四,”光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给戴雨农发密电,军统在华中的人全部动起来,特別是那些潜伏在偽政府、偽军里的人,告诉他们,反正起义的时候到了!
谁带的人多,谁献的城大,战后重重有赏!但必须打出国军的旗號,向中央报告!”
一道道命令从黄山官邸飞速发出。
整个重庆的战爭机器,在爭夺华中这块巨大蛋糕的欲望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数日后,湘北,第九战区前线指挥部。
薛岳看著手中那份措辞强硬又充满暗示的军委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绰號“老虎仔”,打仗勇猛,但並非莽夫。
电报里的意思他明白:抢地盘,但要控制代价,最好让八路军和日本人先顶上去。
“长官,委座这是让我们去火中取栗啊。”参谋长在旁低声道,“日军虽言撤,但困兽犹斗。八路军更非善茬,他们刚在华北打了大胜仗,气势正盛。我们贸然插进去,搞不好两头挨打。”
薛岳走到地图前,凝视著武汉方向。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但他更清楚光头的性格和此刻重庆高层的焦灼。华中若尽落八路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是地盘问题,更是政治、人心、未来国运的较量。
“委座有令,不得不从。”薛岳沉声道,“但仗怎么打,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命令:第37军派一个加强团,配属师属炮兵营,以『向武汉方向侦察敌情、联络可能反正之地方武装』为名,沿岳阳、蒲圻一线向北徐徐推进。
第99军抽调精锐一部,向武昌以南外围运动。记住,前进要稳,遇敌则停,立即上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先把声势造出去,看看日本人和八路军的反应再说。”
“是!”
类似的场景也在第五战区、第三战区的指挥部上演。
国军几支精锐部队,如同几只小心翼翼的触角,开始从南、西、东几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伸向日军在华中控制的核心区域。
宣传机器已经开动,“国军大反攻在即”、“华中光復指日可待”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试图搅动已然微妙的局势。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日军此刻的决绝,也错误判断了日军的“剩余价值”。
武汉,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畑俊六大將面沉似水,看著墙上標註著国军动向的態势图。
参谋长后宫淳已经返回並匯报了北平之行的全部细节,那份协议的屈辱性条款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也烫在整个派遣军高层的心头。
对八路军的妥协,是出於无奈的战略收缩,是为了保住三十万官兵的性命。但这口恶气,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一直在积鬱。
“重庆军……终於忍不住要出来捡便宜了吗?”畑俊六的声音冰冷。
“是的,大將阁下。”作战课长匯报,“根据侦察和无线电监听,第九战区、第五战区约三至四个师的兵力,正以旅、团规模,多路向武汉、南昌、安庆等方向作试探性推进。
其先头部队距离我外围防线已不足五十公里。他们打出了『接防』、『光復』的旗號,广播中充斥著对我军即將撤离的幸灾乐祸和对他们自己的鼓吹。”
“八嘎!”一名少壮派军官忍不住怒骂,“这些懦夫!我们与八路军血战经年时,他们躲在后面!现在我们与八路军达成协议,他们却想来抢夺胜利果实!简直无耻!”
司令部內群情激愤。
对八路军的妥协已经让许多军官感到极度屈辱,如今连一向被他们轻视的重庆军也敢来捋虎鬚,这种火上浇油的行为彻底引爆了日军心中压抑的暴戾。
畑俊六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眾將领。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怒火,看到了那急需一个发泄对象的疯狂。
八路军他们暂时动不了,协议签了,部队需要撤退。
但重庆军……这些一直像牛皮糖一样粘著他们、消耗他们,现在却想趁火打劫的傢伙……
一个冷酷而残忍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既能发泄怒火,又能最大限度地给大夏军队造成杀伤和內耗,还能……废物利用。
“诸君,”畑俊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森然的寒意,“重庆军以为皇军是病猫,可以隨便欺辱。他们错了。协议是与八路军签署的,並不包含对这些懦夫的仁慈。”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命令!”
所有军官肃立。
“第一,前沿各部,对正在接近的重庆军,不予警告,不予交涉, 待其进入有效射程,立即予以最猛烈的火力打击!
炮兵、机枪、一切可用火力,给我狠狠地打!
把库存的、带不走的弹药,全部倾泻到他们头上!
不必节省,不必顾虑消耗! 要让这些懦夫付出惨痛代价,让他们记住,皇军即便要撤退,也不是他们可以轻侮的!”
“第二,空军部队,出动所有尚能作战的飞机,特別是那些即將报废、无法长途转场的战机,掛载剩余炸弹,对重庆军集结地、行进纵队、疑似指挥所进行轰炸扫射。油料和炸弹,投完为止!”
“第三,各部队在准备撤离时,將所有无法带走的重武器——大口径火炮、战车、损坏的装备——就地破坏或布设诡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