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热,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唤。
赵立蹲著休息了没多久就站了起来。
城墙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抱头痛哭。
但赵立没有加入。
他转头扫了一圈四面城墙的状况。
南城墙被打得最狠,城垛子塌了三分之一,墙面上全是攻城梯留下的刮痕和火烧的焦黑印子。
西城那边好一些,但城门已经裂了大缝,再挨两下撞就得散架。
北城和东城相对完整,金军在那两面只是做了牵制进攻。
“別愣著了。”
赵立冲身边的副將喊了一嗓子,声音哑得跟锯木头似的。
“金贼不是溃退,是有组织的撤退。往东北方向走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杀回来。”
副將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
“赵將军的意思是……”
“把能动的人分三拨。第一拨上城墙,把塌了的地方先用沙袋堵上。第二拨去城里搜集能用的武器,金贼丟在城下的刀枪甲冑都捡回来。第三拨收拢伤兵,能治的赶紧治。”
……
拔离速的队伍走得不快。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六天的攻城战让这支部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出发时一万两千人,现在还能走路的不到九千。
其中真正无伤的不超过六千,剩下的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
辅兵推著上百辆辆大车跟在后面,车上堆著伤员和拆下来的攻城器械。
拔离速骑在马上,始终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副將也是一脸阴沉。
两人之间瀰漫著一股让所有亲兵都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队伍走了大半天。
从虹县到通海镇大约三十里路,按正常行军速度一天就到。
但队伍里的伤兵太多,走走停停,到第二天天黑的时候才接近。
前方的斥候忽然打马回来了。
来的速度很快,马蹄带著土翻到了拔离速面前。
“万户!前面……前面不对!”
拔离速勒住韁绳。
“什么不对?”
斥候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恐还是茫然。
“通海镇上……有人。”
拔离速眉头一跳。
“什么人?”
“洛……洛家军。”
拔离速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斥候搞错了。通海镇就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镇子,平时连个守备的兵都没有。洛家军的主力在泗州,往北也是朝虹县方向来。怎么可能跑到通海镇去?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镇子外围已经挖了壕沟,镇口竖著柵栏,上面掛的是洛字旗。属下不敢靠太近,但看旗帜的数量……少说有几千人。”
拔离速的右手慢慢攥紧了韁绳。
“走,去看看。”
他带著几个亲卫,催马往前赶了两里地,爬上了一个缓坡。
站在坡顶往下看,通海镇就在前面不远处。
暮色里。
镇子的轮廓清晰可辨。北面背靠丘陵,南面是一片低洼地。
他之前在脑子里设想过到了之后怎么布防,背靠丘陵扎营,在两侧小河上设拒马,正面挖三道壕沟。
这些他都想好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镇子外面已经挖好了壕沟。
柵栏已经竖起来了。
镇口的位置,两面大旗在晚风里招展。
洛。
白底黑字,大得在这个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
拔离速瞪著那两面旗。
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然后他的手一松。
人从马上直接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