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兰月侯府
金衣兰月侯捏著手中泥金帖子,指尖力道几乎將纸页掐透。
他盯著帖上“永安王敬邀”五字,唇边冷笑如淬冰霜:
“萧楚河真以为……这天启城还是明德年间,能容他任性妄为的地方?”
帖子被狠狠摜在紫檀案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切齿:
“无詔无旨,竟敢私设筵席,遍邀王公——他当真以为,陛下顾念兄弟之情,便下不了手?
他莫非忘了……他还有个兄弟,是被处以极刑的!”
身侧侍从躬身,声音细若蚊蚋:“侯爷,永安王的帖子既已送到,陛下又已出城巡营……这宴,您赴是不赴?”
“赴?”兰月侯嗤笑,眼中寒芒迸现,“本侯若赴此宴,岂非自承与他同流!”
侍从四顾无人,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更低:“可卑职听闻……永安王敢开千金台之宴,是因他寻得了那物——先帝留下的龙封捲轴!”
“胡言!”兰月侯霍然转身,面色剧变,“皇兄有无留下捲轴,本侯会不知晓?!”
话虽如此,他却烦躁地踱起步来。锦靴踏过金砖,声声如擂战鼓。忽地,他一把抓起案头长剑,转身便往外走:
“萧楚河定是在江湖待疯了,连为臣的本分都忘个乾净!本侯这就去斩了他,再向陛下请罪!”
“侯爷三思!”
侍从慌忙拽住他袍袖,“卑职还听说……永安王此番要在千金台展示海外携回的奇珍,说是举世无双的宝物。
许是他少年心性,想炫耀一番罢了,您何必动此雷霆之怒?”
谁知此言一出,兰月侯眼中杀意反更炽烈,怒极反笑:
“好一个『少年心性』!他这是要蛊惑人心,乱我宗室,毁我萧氏百年基业!”
说罢挥袖欲行。恰在此时,府门外骤然传来通传:
“启稟侯爷——太师董祝,登门拜访!”
“太师?!”
兰月侯脚步猛顿,面色连变,“陛下登基后,董太师身为文臣之首,从不与宗室私交……今日怎会突然至此?”
纵是盛怒,他亦不敢怠慢,立时整肃衣冠:“快开中门——迎太师!”
钦天监,星月亭。
李寒衣、司空长风、唐怜月三人对坐。石案上茶汤已凉,李寒衣指尖摩挲著剑鞘纹路,声音清冷如霜:
“你们倒还有閒情在此赏月品茶。千落与无桀身陷天启棋局,你们便半点不忧?”
司空长风执壶续茶,笑意温煦:“寒衣,国师既言他们已入逍遥天境,自保当无虞。
况且陛下以他们为饵,又怎会真伤饵料?放宽心罢。”
“这些我自然明白。”李寒衣眸光如刃,“可雷无桀那孩子心思纯直,我怕他莽撞行事,反將自己逼入绝境!”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朗笑:
“雪月剑仙这是生了长姐如母的心肠?不过——你將雷无桀想得太脆弱,也將永安王……看得太浅了。”
三人抬眼。齐天尘拂月而入,將一卷名录並数封请帖置於石案。
“国师,这是?”司空长风执起名录。
“永安王千金台宴的宾客名单,与部分请帖。”齐天尘抚须,眼底藏星,“诸位不妨一观。”
司空长风展卷细阅。目光掠过一行行姓名,他神色渐凝,终至击案轻嘆:
“妙极!朝中重臣、军中宿將、乃至天启市井间那些隱於草莽却能左右人心的豪杰——皆在其列!
这是要將整座天启城……一网打尽啊!不知是何人手笔,当真大才!”
“叶若依。”齐天尘含笑。
司空长风恍然:“竟是她!当年在雪月城求医时,我便觉此女心思玲瓏,未料竟有宰辅之才!”
“擬得確实精妙。”
齐天尘頷首,“也难为叶啸鹰那等粗豪武將,竟养出个七窍玲瓏的女儿。”
李寒衣执起请帖扫过,眉峰微蹙:“想得虽周全,可萧楚河离京多年,这名单上有几人会卖他面子?
若声势不足,引蛇出洞……便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