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厦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江雾之中。
后院门口,一辆马车早已停当。
徐子谦正指挥著几个僕役往车上搬东西,他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碎碎念:
“书箱两个,轻拿轻放……那是师兄的宣纸,別压折了!还有那个红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乾粮和腊肉,,咱们得自带油水……哎哎哎,那个钱箱子我自己抱,谁也別动!”
徐子谦背著一个巨大的行囊,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有银票和碎银的钱箱,一副箱在人在的架势。
顾青云站在廊下,整理著衣冠,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少了几分斩妖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有些好笑地看著忙成陀螺的师弟:“子谦,府学就在城东,离家不过几里地,咱们是去读书,不是去逃荒。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师兄,这您就不懂了。”
徐子谦抹了一把汗,一本正经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府学虽然是官办的,不用交束修,但那里面的笔墨纸砚也是要花钱的。而且咱们这次闭关,不知道要多久,墨林轩那边的帐目我都带上了,到了府学我也得天天核算,不能让金胖子钻了空子。”
“裴兄,那我就走了。”
顾青云转过身,对著站在廊下的裴元拱了拱手,“巡检司那边公务繁忙,江州的治安还得仰仗你。等我乡试归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裴元看了一眼满车的輜重,眉头微皱,然后直接把自己那个只有两件换洗衣服的小包袱扔到了车顶上。
“你这是……”顾青云一愣。
“我也去书院。”
裴元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並没有坐车的打算。
“巡检司那边……”
“辞了。”裴元言简意賅,“本来就是閒职。知府老儿想留我,我没答应。”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顾青云,又看了一眼正费劲往车上爬的徐子谦:
“我是你的护道者,不是江州的看门狗。你去哪,我去哪。”
徐子谦刚爬上车,听到这话,立刻从车窗探出头来,竖起大拇指:“裴哥仗义!有你在,咱们在府学就不怕被那帮世家子弟欺负了!咱们这叫文武双全,再加上我这个財神爷,简直无敌!”
顾青云无奈摇头,心中却是一暖。
“好。”
顾青云不再多言,踏上马车,“那就劳烦裴大侠和徐大管家,陪我再去闯一闯那书山学海。”
“出发!”徐子谦兴奋地吆喝一声。
红墙黄瓦,欞星门高耸。
三人出现在府学大门口,正是晨读之时。
一匹黑色战马开道,马上坐著面如黑铁的杀神。
后面跟著一辆装满輜重的马车,而马车下来的人是风度翩翩的顾案首。
原本有些喧闹的学子们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很复杂。
有敬畏,那是对他写出传天下战诗的认可。
有狂热,那是《聊斋》书迷看到偶像时的激动。
但还有的,是一种审视,甚至排斥。
在传统的读书人眼里,顾青云是个异类。
他虽是案首,却很少参加正经的诗会文会。他虽有才名,却去写那种不入流的神鬼小说。在讲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书院里,他就像是一个混进了天鹅群里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