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子冷哼一声,拿起戒尺,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既然来了,那就別站著了。入座吧。”
顾青云依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日,我们讲《论语》。”
严夫子翻开书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顾青云,“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圣人告诫我们,读书人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关注的是现世的人伦大道,而不是去搞那些神神鬼鬼的虚妄之说!”
严夫子突然提高了音量,戒尺直指角落里的顾青云。
“顾青云!”
严夫子戒尺一指,“你身为江州案首,不思进取,反而沉迷於志怪小说,以此蛊惑愚夫愚妇,敛取不义之財!你可知罪?!”
这就开始了?
顾青云心中暗嘆。他知道这老头会找茬,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直接。
听到敛取不义之財四个字,徐子谦不干了。
这可是质疑他的专业能力啊!
还没等顾青云说话,徐子谦就忍不住插嘴道:“夫子,这话可不对。什么叫不义之財?我们写书卖书,那是正经买卖!交了税的!而且因为我们的书卖得好,江州的造纸坊、印刷坊、甚至那些卖早点的摊贩生意都好了三成!这是造福乡里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严夫子瞪了徐子谦一眼,继续盯著顾青云,“满身铜臭!老夫问的是教化!是人心!”
顾青云拦住了还要辩解的师弟,他缓缓站起身,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夫子教训得是。圣人確有此言。”
严夫子脸色稍缓,以为顾青云服软了。
但下一刻,顾青云话锋一转。
“但学生以为,夫子对这两句话的理解,或许有些片面了。”
“你说什么?!”严夫子气得鬍子一翘,“老夫治学五十载,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敢说老夫片面?”
“夫子息怒,且听学生一言。”
顾青云不卑不亢,声音清朗。
“子不语怪力乱神,並非是因为圣人不知道鬼神的存在,也並非是让大家掩耳盗铃,装作看不见。”
“圣人的意思是,在敬畏鬼神的同时,更要注重人本身。所谓敬鬼神而远之。”
顾青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座的学子。
“学生写《聊斋》,写的虽是鬼狐,实则却是人情。那画皮鬼,画的是人心贪慾;那聂小倩,写的是世道不公。”
“夫子只看到了书中的鬼,却没看到鬼背后的人。”
“若是读书人连百姓心中的恐惧、欲望、委屈都看不见,只躲在书斋里空谈仁义道德,那才是真正的未能事人!”
“这……”
严夫子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顾青云竟然能从这个角度反驳,而且逻辑严密,扣上了体察民情的大帽子。
“强词夺理!”
严夫子憋红了脸,一拍桌子,“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小说里满篇的妖魔鬼怪,与治国安邦何干?与圣道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