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又两人抢著附议:“正是!正是!”
一党眼珠一转,赶忙拱手接腔:“既如此,臣等更该鼎力襄助,岂敢有半分懈怠?”他袖口微颤,心里却绷得死紧——此刻若站错队,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陛下天纵英明,自古明君择贤而用,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敢有丝毫贰心?”
大殿顿时嗡嗡作响,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倒像在演一出热热闹闹的哑剧。
“肃——静——!”
一声断喝如惊雷劈开喧嚷,震得樑上浮尘簌簌而落。
贏璟初已立於龙台之上,玄色龙袍猎猎无声,目光如霜刃扫过全场,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朕尚未昏聵,若真要追责,也轮不到你一党跪在这儿装无辜!”
他侧首朝太监总管一頷首:“即刻调御林军封查礼部衙署,抗命者,当场格杀。”
视线缓缓掠过眾人脸庞,一字一句似冰锥凿地:“还有谁,想替他说话?现在,就在此处讲。”
满殿鸦雀,顷刻噤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更多人只敢盯著自己朝靴上的云纹,连抬眼的胆子都没了。至於一党?眾人心里默默嘆气,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眼下还得靠他递摺子、通关节,谁敢真替他出头?
良久无人应答。贏璟初淡漠頷首:“早朝散了。”
袍袖一扬,人已转身离去,空余回音撞在蟠龙金柱间,嗡嗡不绝。
夜色渐浓,星子浮起,清辉如练,静静铺满整座京城。
长街灯笼次第亮起,映著归人匆忙的背影。他们裹紧衣襟,步履匆匆,眉间倦意深重,却浑然不觉暗流早已漫过门槛,正悄然吞没这表面的安寧。
骤然——马蹄声撕裂寂静,由远及近,急如擂鼓,密如骤雨,仿佛大地在发抖。
一队铁甲禁军轰然冲入街心,为首的將领勒韁停在京兆府门前,马蹄刨地,溅起碎石。
“咚!咚!咚!”战鼓三响,沉闷如丧钟,震得窗欞嗡鸣,惊起满城犬吠。
京兆尹王志一个激灵从榻上弹起,胡乱套上外袍便往正堂奔,推门一看,心口猛地一缩——黑压压的甲士已將府衙围得密不透风,刀锋映著火光,寒气逼人。
他强压狂跳的心口,声音却仍发紧:“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京畿重地!”
为首侍卫抱拳,声如金石:“奉陛下口諭,提拿礼部尚书一党,涉案谋害中宫!”
“且慢!”王志额角沁汗,“其中必有误会,一尚书素来谨守本分……”
“误会?”那將军冷笑一声,手按刀柄,“王大人,您是想等血溅三尺再讲道理?”
王志咬牙闭眼,终是侧身让路:“……请便。”
士兵押著一党穿过府门时,围观百姓已挤满街巷,踮脚张望,窃窃低语。
“这是怎么了?”
“嘘——噤声!命比话金贵!”
“听说为爭后位斗得你死我活,尚书大人今儿就被锁进天牢了,怕是要剐!”
一党垂首踉蹌而行,发冠歪斜,袍角拖泥带水,哪还有半分庙堂重臣的体面。
王志目光扫过囚徒,又瞥见身旁默立的年轻男子,心头微疑,却只一闪而过,未及细想。
他挥手厉喝:“把人关进死牢,严加看守!少一根头髮,提头来见!”
贏璟初佇立铁门前,影子被烛火拉得又长又冷,眸底幽光浮动,似有风暴在积压。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铁门开启。
他倏然抬眼,盯住缓步而出的王志,嗓音低沉如碾石:“为何耽搁至此?”
“启稟陛下……”王志躬身,声音发虚,“一党每夜撬砖、藏毒、装病,手段层出不穷,臣实在……束手无策。”
“废物。”贏璟初吐出两字,旋即拂袖而入。
牢內烛火摇曳,光影晃动,断续传来压抑的呜咽与铁链刮地的刺耳声响。
一党跪在青砖地上,鬚髮凌乱,衣衫沾满污秽,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贏璟初负手俯视,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其心:“毒药是谁给你的?皇后寢殿的薰香,是你亲手换的?”
一党慌忙摇头,嘴唇哆嗦著刚要开口——
“啪!”一记耳光甩得他原地打晃,半边脸瞬间肿起,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还敢抵赖?”贏璟初声音陡然拔高,森然如鬼啸,“若非皇兄暗中截下那包『玉雪散』,此刻躺在棺材里的,就是她!”
“噗——”一党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贏璟初弯腰,指尖挑起他下巴,唇角微扬,笑意却冻得人骨髓生寒:“你可以死。但朕,会把你每一寸皮肉,一片片剥下来,让你睁著眼,数清楚自己到底挨了多少刀。”
说罢直起身,袍角翻飞,转身而去。
王志跟在身后,悄悄抹去鬢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