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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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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浅巷深藏一叶痕,清茶不语是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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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她鼻子里喷出一声。

“不说就不说,整得好像我稀罕似的。”

卢巧成笑了笑,没再理会她。

两人沿著巷道走了一刻钟,拐过两个弯,来到了一处临河的酒楼。

酒楼名叫醉春风,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掛著一面杏黄色的酒旗,上面绣著一壶酒和一枝桃花。

河面上的微风將酒旗吹得猎猎作响。

卢巧成走进去,要了两间上房。

掌柜的殷勤地招呼著,领著两人上了二楼。

房间临河,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上往来的船只和对岸垂柳依依的长堤。

卢巧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窗户和门锁,確认无误之后,才將包袱放在桌上。

他还没坐下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令仪大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將佩剑往桌上一搁。

“我说卢大少。”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歪著头看他。

“你跟那个茶肆老板说的那些话,我大概听明白了一些。”

卢巧成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著茶沫。

李令仪伸手,从他面前抢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太子封锁商道,关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她喝了口茶,皱了皱眉。

“你上次跟魏家谈的那个合作,到现在还没开始吧?”

卢巧成端著茶杯,目光望向窗外。

河面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驶过。

舫上有人弹琵琶,乐声隱隱约约地飘过来。

“上次只是敲定了意向。”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三百两一斤的仙人醉,魏鸿答应了这个价。”

“但酒还没有送到,合作还没有真正落地。”

他转过头,看著李令仪。

“此番再来,就是把这桩生意做实的。”

李令仪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

“可你刚才也听见了,太子的人在到处设关卡。”

“你的酒从关北运出来,能过得了那些关卡?”

卢巧成笑了。

“谁说酒要从关北运?”

李令仪一愣。

卢巧成放下茶杯。

“上次我走怀州和许州,已经在那边铺了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仙人醉的酿造,不一定非得在关北。”

“原料配方在我手里,只要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地酿造,就地出货。”

他看著李令仪。

“太子封锁的是关北的商路,封锁不了天下所有的酒坊。”

李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在南边建酒坊?”

卢巧成没有直接回答。

“细节以后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

河对岸的长堤上,有人在放风箏。

纸鳶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地升高,线绳绷得笔直。

“今天晚上。”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陌州每月一次的品酒会。”

他回过头,看著李令仪。

“你我去凑个热闹。”

李令仪哦了一声。

她站起身,拿起佩剑。

“行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晚……穿什么?”

卢巧成怔了一下。

李令仪没等他回答,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

卢巧成站在窗前,愣了两息。

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他转回桌前坐下,將茶杯里剩余的凉茶一饮而尽。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荡荡的茶杯里。

太子封锁商道。

魏家的態度未明。

仙人醉的供货链还没建成。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虽然振奋人心,但对他卢巧成来说,这份振奋的背后,是更大的压力。

殿下打下了铁狼城,缴获的粮草物资虽然丰厚,但那是战利品,不是长久之计。

安北军的军费、安北治下百姓的生计、与大鬼国长期对峙所需的银两……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天文数目。

而这些银子,最终都要从商路上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节奏很慢。

每敲一下,他的脑子里就多转一道弯。

魏家。

这是他此次陌州之行的关键。

上次来的时候,他用秦州李家的名头敲开了门,用一坛仙人醉撬动了魏鸿的贪心,用三百两一斤的天价拿下了供货协议。

但那只是开始。

这中间隔了一个冬天,隔了数场战爭,隔了太子的封锁令。

魏鸿是个老狐狸。

他不可能不知道关北的局势。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陌州之后,魏鸿心里会怎么想?

卢巧成闭上眼,將自己代入到魏鸿的位置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卢巧成睁开了眼。

脸上露出笑容。

贪心。

魏鸿最大的软肋,就是贪心。

关键在於,怎么把这份贪心,引导到他需要的方向上去。

卢巧成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走到墙角的铜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一路风尘僕僕,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衣衫虽然整洁,但算不上光鲜。

不行。

今晚的品酒会,他要以秦州李家公子的身份出席。

那就得有秦州李家公子该有的派头。

衣裳、玉佩、香囊、摺扇……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卢巧成的目光在铜镜里停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拉开房门,对著走廊喊了一声。

“小二!”

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应声跑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卢巧成从腰间的钱囊里摸出一锭银子,拋了过去。

小伙计双手接住,眼睛顿时亮了。

“给我找一套上好的锦袍来。”

卢巧成靠在门框上,隨口说著。

“顏色要雅,料子要好,不要太新,最好是有些底蕴的款式。”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再找一把像样的摺扇。”

“竹骨的就行,扇面上最好有名家题的字。”

小伙计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咱们陌州城別的不多,好衣裳和好扇子,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一溜烟跑了。

卢巧成回到房间,重新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將河面染成一片橘红色,画舫上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这杯茶他喝得很慢。

每喝一口,他的脑子里就在过一遍今晚的应对方案。

品酒会。

陌州的品酒会,每月一次,是此地酒商们交流、品鑑、攀关係的场合。

来的人鱼龙混杂,有真正的酒业大佬,也有想攀高枝的小酒商,还有一些纯粹来凑热闹的世家子弟。

魏家作为陌州酒业的龙头,每次品酒会必然出席。

这是他今晚见到魏清名甚至魏鸿的最佳机会。

但他不能主动凑上去。

上次是他先走的。

他扔下一句“改日再敘”,便扬长而去。

这种人设,不能坏。

秦州李家的公子,是被请的那一个,不是上赶著去求人的那一个。

所以今晚,他只需要出现。

让魏家知道,他回来了。

剩下的,让魏家自己来。

茶喝完了。

天也黑了。

小伙计果然办事利索。

不到一个时辰,便將卢巧成要的东西全部备齐,连同一双乾净的白底皂靴,一併送了上来。

卢巧成换上那套月白色的锦袍,对著铜镜整理了一番。

锦袍的做工极好,面料是上等的云锦,袖口和衣摆处绣著隱约的暗纹。

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的气度都拔高了几分。

他將那枚从李令仪那里借来的秦李玉佩掛在腰间,又將摺扇別在袖中。

铜镜里的人,已经从一个风尘僕僕的行商,变成了一个举止从容的世家子弟。

“卢大少!”

门被推开,李令仪的声音先人一步冲了进来。

“你好了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卢巧成回过头。

李令仪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今晚也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平日里那身劲装,而是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著一件绣著兰花的薄纱褙子。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用一支素银簪子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佩剑没有带。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象牙骨的团扇,此刻被她攥在手里,攥得有点紧。

卢巧成看著她,目光停了一息。

“还行。”

他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摺扇,別进袖口里。

李令仪的脸微微一红。

她清了清嗓子,將那柄团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少废话,走吧。”

她转身先走了出去。

裙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晃,带起一阵极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

卢巧成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只停了一息。

然后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陌州城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三分。

河道两岸掛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將整条河照得通明透亮。

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纹荡漾开来。

沿街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声、猜拳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卢巧成和李令仪並肩走在长街上。

一个是月白锦袍的俊朗公子,手摇摺扇,步履从容。

一个是青裙素簪的端庄女子,手持团扇,眉眼含笑。

沿街的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羡慕。

李令仪走了一段路,忽然侧过头。

“我说,今晚这品酒会,到底在哪儿?”

卢巧成用摺扇指了指前方。

长街的尽头,一座高大的牌楼在灯火中巍然而立。

牌楼上方,掛著三个烫金的大字。

逸客居。

李令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她拍剑上桌的地方。

“又是这儿?”

卢巧成收起摺扇,露出笑容。

“陌州品酒会的固定场地,每月就在逸客居。”

他看了李令仪一眼。

“今晚,你跟著我就好。”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

“不管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不要先开口。”

李令仪皱了皱眉。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管束,但看著卢巧成那双认真的眼睛,她还是把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哼了一声,將团扇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卢巧成没再说话。

他抬起脚,迈过了逸客居的门槛。

大堂里的喧囂扑面而来。

灯火辉煌之下,数十张铺著雪白桌布的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著各式各样的酒壶酒杯。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交谈声、碰杯声和笑声交织成一片。

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二楼的雕花迴廊上,更是灯火通明,隱约可以看见几个穿著华贵锦袍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卢巧成的目光扫过二楼,停了一息。

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往二楼看第二眼。

他走到大堂一角的一张空桌前,从容地坐下。

李令仪坐在他对面。

侍女走上来,殷勤地问要喝什么酒。

卢巧成慢悠悠地展开摺扇,扇面上是一幅山水画,画上题著两行草书。

“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宾客。

“先给本公子上一壶清茶。”

“品酒会上喝茶,岂不扫兴?”

“本公子今晚,只看不喝。”

侍女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下,转身去了。

李令仪看著他这副篤悠悠的模样,压低声音。

“你到底在等什么?”

卢巧成將摺扇在掌心一合。

“等一条鱼。”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的灯火与人影,落在了二楼迴廊深处那道若隱若现的月白色身影上。

“上次的鱼鉤还掛著。”

他笑了笑。

“今晚,只需要让它知道。”

“钓鱼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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