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或者,您沈三老爷把地契转到俺名下,等过上三五年……
嘿嘿!
这地皮可就真归俺了。
若只有一两个族人、几户乡民这么干,沈三老爷自然不慌——凭著他头上的功名,地方官府定会替他撑腰。
可要是跟著效仿的族人、百姓越来越多呢?
官府还肯死心塌地帮您说话吗?
別忘了,地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地是您沈三老爷的族人或佃户的!
所以啊,但凡有点家底的士绅大户,压根不敢把田產全数託付给底下人代持——人心一动,財帛就成了照妖镜。
章程擬好,沈凡立刻打发小福子快马赶往东华阁,请內阁首辅郑永基连同诸位大臣集议,儘快敲定一套公道的田赋新规。
这一波接一波的折腾,直把郑永基整得头晕眼花。
高霈却翘著二郎腿,笑得牙不见眼:“郑阁老,这回您可称心如意了吧?”
“如意?能为朝廷奔走效力,老夫岂有半分不快?”郑永基面如铁板,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笑意。
肚子里却骂翻了天:“要不是你高霈这个混帐东西横插一脚,老夫早进宫面圣、力諫去了!”
唯有李广泰神色如常,其余几位大人,个个脸色发青、嘴角抽搐,活像吞了半枚没剥壳的苦杏仁。
须知沈凡这份章程,削的可不是旁人的肉——它刀刀见血,砍的就是在座诸公的根基。
先前几次税改,虽说也刮掉他们几层油水,可比起捞回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大伙儿咬咬牙也就认了。
甚至为了挤兑高霈,有人还使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狠招。
可这一回,沈凡直接掀了祠堂屋顶——谁家没几百顷良田?
朝廷真按这章程征起田赋来,谁扛得住?
底下那些门生、亲故、幕僚、庄头,哪个又经得起刮?
於是人人端坐不动,脸却绷得比晒乾的牛皮还紧。
心里却齐刷刷啐了一口:“高霈你个糊涂蛋,自己屁股也不乾净,还在这幸灾乐祸?!”
倘若高霈听见这话,准得拍案喊冤。
可比起旁人,他確实没那么肉疼。
他名下虽也掛著几千顷地,可真正赚银子的,压根不在田里——而在海上。
当年他在两广总督任上多年,早已把海贸盘得密不透风。
既有他自己亲自入股的船队,更多却是底下人年年孝敬的“份子钱”。
凡是在两广跑海路的商帮,每年必向高霈奉上一成利钱。
別嫌一成少——
海商自己要赚钱,要打点的又岂止高霈一人?从海关衙役到水师千总,从盐课司书吏到码头牙行,处处都得塞满铜钱。
老话讲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哪怕只拿一成,架不住海贸流水如潮,利润厚得能醃咸菜。
单这一项,高霈每年稳稳落袋百万两雪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