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峰上,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幽灵秀。
山峰之上因有一口灵泉,常年水汽氤氳,滋养得满山翠竹苍松,灵泉飞瀑点缀其间,四处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灵气。
隱形匿跡的陈钧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降落在屋顶,沿著熟悉的小径缓步行往陈江河的衣冠冢所在。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归乡游子,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
山道旁的紫纹竹似乎比当年更加茂密;那株陈江河亲自种植的老梅树还在原地,只是枝干愈发虬结苍劲,一切熟悉又陌生。
很快,行至山峰背阳一面,此地亦被精心打理成一片雅致的园林,一片翠竹环绕中,两座不起眼的青石墓碑静静矗立,碑前乾净整洁,摆放著新鲜的灵果,显然时常有人祭扫。
走近细看,左边主墓碑上刻著“恩师陈江河之灵位”,右边则刻著“忠僕吴全之墓”,简朴而庄重。
陈钧走到墓前,静立片刻。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他没有准备香烛纸钱,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灵酒,轻轻倾倒在两座墓碑之前,酒香混合著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隨风飘散。
“师尊,吴伯,弟子……回来了。”
陈钧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著千言万语。
他没有述说这些年的惊险与奇遇,没有提及自身的修为与收穫,只是默默站立了许久,追忆过往,悼念亡者。
许久之后,祭拜完毕,他转身行至峰顶东侧,灵雾繚绕中隱约可见一座古朴雅致的院落轮廓。
正是水灵峰的主洞府,水月居。
水月居外的防护阵法並未开启,只有一层淡淡的防护灵光笼罩,似乎只是为了防止鸟兽误入,陈钧拂袖间轻易穿过,步入院中。
院中前庭迴廊,亭台楼榭一切依旧,前院青石铺地,角落里的花圃鱼池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主屋、丹房、器室、静室的门扉紧闭,但窗明几净,檐角无尘,显然定期有人打扫维护。
一切陈设与陈钧当年离开时几乎別无二致,甚至连师尊陈江河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竹製摇椅,还摆在廊下老位置,椅面被擦拭得光亮。
陈钧轻轻推开主厅的门,一股混合著淡淡檀香与旧木气息的味道传来,屋內桌椅书架纤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他缓步走过,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心中感慨万千。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中时,前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快步赶来。
陈钧並未隱匿,迈步走出主厅。
下一刻,一个身著灵霄宗標准內门弟子服饰、身形略显壮硕、面容憨厚中带著几分风霜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出现,似乎是发现了水月居的异常动静匆忙赶来的。
而当他的目光与院中负手而立的陈钧对上时,整个人则是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表情。
“……陈、陈长老?是……是你吗?”
赵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甚至又往前凑近两步,死死盯著陈钧的脸,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带了些岁月痕跡的憨厚脸庞,陈钧脸上露出了回到水灵峰后的第一个真挚微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
“石头,是我。我回来了。”
石头这个久违的外號,如同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赵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惊喜与激动涌现心间,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却又在陈钧面前手足无措地停下,大大一礼之后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长老,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一直都没有音讯,宗门里大家都以为……以为……”
他以为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似有不少人都猜测陈钧早已在外遭遇不测。
陈钧上前一步,拍了拍赵石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道:
“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游歷,有什么消息也难以传回宗门,直到近些时日才终於有机会回来。”
赵石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但眼眶依旧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看,这水月居我一直按你离开时的样子打扫收拾著,就盼著哪天你能回来。”
虽然多年未见,但陈钧从未忘记过这位微末时结交的好友,心中暖意流淌,
“石头,多谢了,这些年水灵峰多亏有你照看,还有你我之间无需见外,不用叫什么长老。”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的。”
赵石慌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还是叫陈师兄吧,当年我修为低微,资质愚钝,若非你离开之前赐下丹药,我恐怕连內门都进不了,帮你照看水灵峰都无法报答百一。
只是师兄当初说是为宗门执行任务,我还以为最多三年五载就会回来,却没想到一去这么多年。”
陈钧摇摇头,直言道:“我当年突然离开其实並非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赵石一愣。
“不错。”
陈钧点头,语气平静:
“当年,我因两国战爭在边境战场上与敌国星煞宗结下死仇,东云国战败后对方势大,藉故施压索要我这个仇人。我若继续留在宗门恐会为宗门引来祸端,平添无数麻烦,故而只得远走他乡暂避锋芒。”
“星煞宗?!”
赵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这些混帐东西,竟然逼得师兄你不得不背井离乡,远走近二十年,实在是欺人太甚!”
陈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激动:
“都过去了。如今我既已回来便不必再提。倒是你,还有涂岳、杨兴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提到旧友,赵石脸上的愤慨转为复杂,他嘆了口气,在陈钧对面坐下,缓缓道来:
“多亏和师兄你的这层关係,承蒙宗门不弃让我负责照看水灵峰,虽无甚大功,却也清静安稳,並且前些年的时候,我和李秀云李师妹结为了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