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刚朝他点了点头。
不是打招呼,是確认,
確认他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標。
虎烈瞳孔一缩,双锤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
但他心里清楚,挡不住。
刚才狐媚儿死的时候他就知道,现在的真刚,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了。
果然。
真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虎烈浑身汗毛竖起,本能地举锤往上格挡,
“鐺——!”
巨剑劈在双锤交叉处,火星溅起三丈高。
虎烈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砸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搓出一道深沟,才堪堪停住。
还没来得及起身,真刚又到了。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虎烈只能举锤格挡。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重,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快。
他像一块铁砧,被一柄看不见尽头的大锤反覆捶打。
双臂已经失去知觉,膝盖跪在地上,膝盖骨碎了。
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但他还在挡。
不能倒。
倒了就死了。
可差距太大了。
“啊!!!”
一声惨叫。
虎烈的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
断臂握著锤,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血雾。
伤口从右肩斜著往下,一直延伸到腰部,差点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虎烈躺在地上,左臂还握著锤,但已经举不起来了。
他睁著眼,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把太阳给遮住了。
像是要死人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
此刻的他真的想看一下日出的太阳。
真刚走过来。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上。
真力涌动,巨剑上泛起幽光。
“便宜你了。”
真刚说。
巨剑举起,落下。
虎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左锤格挡。
“鐺!!”
锤碎了。
剑穿过碎裂的锤头,穿过他的手掌,穿过他的头颅,钉进地里。
虎烈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真刚抽出巨剑,甩掉上面的血。
他没有看虎烈的尸体,抬起头,看向天上。
天上,三道人影还在缠斗。
大祭司被陈风君和云中君联手压著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三人身影在空中时隱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伴著一声巨响,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从天上盪下来,扫过地面,把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妖军和修士一起掀飞。
大祭司的黑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布满符文的身躯。
那些符文原本是幽暗的蓝色,现在暗淡了许多,有的地方甚至熄灭了。
他的法杖开始龟裂,杖头的黑珠子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內核。
他喘著粗气,嘴角掛著血,头髮散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陈风君一剑刺向他胸口,他狼狈躲开,肩膀被剑气扫中,削掉一块肉。
还没来得及惨叫,云中君一掌拍在他后背。
“砰!”
大祭司像一块破布,从天上栽下来。
“轰!!!”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周围的妖军被气浪掀飞,死伤一大片。
坑底,大祭司趴在那儿,浑身是血,法杖掉在一边,杖头的黑珠子彻底碎了。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手。
人族修士看著那个深坑,看著坑底那个趴著不动的人,屏住了呼吸。
妖军也停了,看著他们的统帅,看著那个在他们心中近乎神明的存在,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死了吗?
大祭司动了。
他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有血涌出来。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像一棵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云中君和陈风君。
那张布满符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另一种东西的恐惧。
“你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
“待我王君临时,你们也会跟我一样!”
“哈哈!哈哈哈!吾王万岁!……”
云中君没说话。
陈风君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天地变色。
云中君身后,凭空出现一道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达百丈,通体灰暗,身著古老鎧甲,面部被一副狰狞的面具笼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
虚影双手握著一柄开天斧,斧刃上流淌著幽暗的光,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陈风君身后,同样出现一道百丈虚影。
青色,仙气飘飘,长袍垂落,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虚影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气息,浩然,是伟岸,宏大,堂堂正正,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
两人点头示意。
云中君抬手,指向大祭司。
身后那灰暗虚影动了,双手举起开天斧,斧刃朝下,劈落。
陈风君也抬手,剑指大祭司。青色虚影拔剑,剑尖朝前,刺出。
一斧一剑,同时落下。
大祭司瞳孔骤缩。
他拼命催动真力,那些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但只亮了一瞬,又熄灭了。
他伸手一招,掉在地上的法杖飞回手中。
他横握法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杖身。
法杖猛地亮起,一道巨大的虎形虚影在他身后凝聚。
那头老虎,通体金黄,双眼如炬,仰天长啸。
那是远古神魔的虚影,是大祭司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虎影扑向那一斧一剑。
“轰!!”
三股力量相撞,天地为之失色。
一圈圈气浪炸开,地面被掀起一层又一层,方圆十里的妖军和人族修士,被气浪卷飞,像被风吹起的落叶一样。
虎影只撑了三息。
然后它碎裂了,化作漫天金色光屑,飘散。
大祭司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那一斧一剑,余威不减,直直朝他衝来。
他看著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芒,眼里终於露出恐惧。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硬扛这两道攻击,真的会死。
会死。
就在斧剑即將落在他身上的一剎那,
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天空像一块被人撕开的布,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里,没有光,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眼珠是竖著的,瞳孔是金色的,像一条蛇,又像一只猫。
但那股气息,比蛇更冷,比猫更傲。那是天威,是这方天地最原始的意志。
眼睛看著下方,看著那两道攻击,看著那两个人。
两道雷,从眼睛里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是紫色的,带著天罚的气息,带著不可抗拒的意志。
一道劈在开天斧上。
一道劈在青色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