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两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开天斧碎了,青色巨剑也碎了。
那两道百丈虚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
云中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陈风君也闷哼一声,同样倒飞出去。
两人飞出百丈,才稳住身形。
他们同时吐出一口血,血洒在空中,被风吹散。
大祭司趁这个机会,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画著看不懂的纹路。
他咬破舌尖,又喷了一口血在符上。
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烟,裹著他,消失在原地。
跑了。
陈风君看著大祭司消失的方向,握紧剑柄,脸色铁青。
云中君也看著那个方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著那只还悬在天上的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著他。
一人一眼,对视。
云中君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欺我身后没人?”
他顿了顿。
“等过些日子,看我不把你打穿。”
眼睛眨了一下。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是愤怒?是忌惮?还是別的什么?
炎京,林府。
林天躺在摇椅上,看著东边的天。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虚空,落在那只眼睛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他放下茶杯,低声开口:“好了,就当放他一马。说不定以后还有大用处。”
他看著那只眼睛,又说:“看来妖族也有大气运者。”
林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就是不知道,这大气运者有什么用。”
眼睛还在盯著云中君。
下一刻那只眼睛猛地闭上。
天空裂开的那道口子,缓缓合拢。
太阳穿过灰濛濛的天直射下来。
一切恢復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中君抬头看著那片合拢的天空,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擦掉嘴角的血,落回地面。
战场上,文蔼还在和那个乾瘦老者缠斗。
老者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只剩一口气吊著。
文蔼一剑刺穿他的胸口,真力爆发,將他震成齏粉。
灰飞烟灭。
文蔼收剑,朝云中君点了点头。
陈风君落回长城上,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大祭司的,有那些妖的。
他站在那儿,看著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云中君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及时支援。”他顿了顿,
“敢问道友名讳?”
云中君回礼:“魂殿,云中君。”
陈风君眼神动了动。
魂殿?跟道盟互动频繁的那个?
他按下心中疑惑,又说:“待我处理完这边事宜,再与道友共饮。”
云中君点头。
陈风君转身,带著文蔼,衝下长城。
两大绝世高手加入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陈风君一剑扫出,方圆百丈的妖军化作飞灰。
文蔼的青萍剑诀全力施展,万道剑气横扫战场,所过之处,妖军成片倒下。
妖族大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那些还在抵抗的妖,看见大祭司跑了,看见虎烈死了,看见狐媚儿死了,看见蛇影死了,看见那个乾瘦老者也死了,终於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们转身就跑,跑得快的逃了,跑得慢的死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妖的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天堑长城下,欢呼声震天。
林峰站在那儿,拄著勿念剑,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妖的。
手臂上多了几道伤口,大腿上也被咬了一口,但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妖。
十几只?几十只?数不清了。
只记得挥剑,砍下去,再挥剑,再砍下去。
后来手都麻了,全靠意志撑著。
现在终於停了。
他看著那些逃窜的妖军,看著那些追杀的修士,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从黑夜打到白天。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些妖死了,人也死了很多。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都死了。
陆地神仙李青山死了,柳如烟死了,姜烈废了,道玄重伤,苏婉重伤。
那些他从没说过话的修士,那些在长城上一起扎营的人,那些吃饭时坐在他旁边的人,很多都不在了。
他想起了看见李青山出场时的豪情。
想起远远看见柳如烟抱著李青山的尸体,哭得昏过去。
想起姜烈断了一条手臂,被抬回来的时候。
想起无尘大师袈裟破了几个洞,气息不稳,但还站在那里。
贏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他拄著剑,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
旁边的修士在欢呼,在拥抱,在哭。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坐在这儿,看著这片战场。
影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他身上也全是血,左臂上绑著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影八也走过来,坐在另一边。
三人並排坐著,看著远处。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影七开口,声音沙哑:“贏了。”
林峰点头:“嗯。”
“你受伤了?”
“皮肉伤。”
影七点点头,不再说话。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长城,吹过战场,吹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风里有血腥味,有焦糊味,有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暖。
但林峰还是觉得冷。
他抬起头,看著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几朵白云飘过去,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勿念剑。
剑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乾净。
“师父,”他在心里喊,“咱们贏了。”
玉元真人的声音响起,有点哑:“嗯,贏了。”
“可我不高兴。”
玉元真人沉默著。
林峰把剑插回鞘里,他靠在城墙边。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远处,还有人在喊,在哭,在笑。但他听不清了。
他太累了。
他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长城上,看著远处那片黑色的妖潮。
妖潮退了,退得很远,远到看不见。
长城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