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怔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乙烯和聚乙烯,只差一个字,却是天壤之別。
简单说,乙烯是原料,聚乙烯是成品。
苏联眼下的状况好比:家里粮仓堆满麦子,也有磨坊能磨出麵粉,却没有烤炉,做不出能填饱肚子的麵包。
他们石油有的是,也能裂解出乙烯,偏偏就卡在了从乙烯到塑料製品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缺乏深加工的成套设备和工艺。
乙烯这东西,本身没法直接用,但它是个“化工母体”,能变出无数花样。
聚乙烯、聚氯乙烯、聚苯乙烯、abs树脂、合成橡胶。
甚至还能產出乙二醇,那可是製造风靡国內的“的確良”(涤纶)和汽车防冻液的核心原料。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陆唯脑中急速成形,越来越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食指在硬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锐利的光,看向谢尔盖。
“谢尔盖,我有个想法。
如果可行,咱们可以建立长期、稳固的合作。
我不但可以不要你那笔美金,还能让你拥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更稳妥的財源。”
谢尔盖身体猛然前倾,几乎要离开椅面:“什么办法?”
陆唯起身,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苏联地图前,指尖精准地落在远东沿海的一个点上——海参崴。
“我可以在远东,比如这里,投资建一座现代化工深加工厂。
设备,由我负责解决;核心技术,也由我提供。
你们需要提供稳定的乙烯原料、合適的建厂土地、以及技术人员和工人。
工厂建成投產后,你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股份。”
陆唯越说,思路越顺畅,眼神也越发明亮。
这工厂一旦落成,他在国內的塑料產业將彻底摆脱原料受制於人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苏联拥有大量被体制压抑、却堪称世界顶尖的科研和技术人才,这正是他未来蓝图中最稀缺的瑰宝。
他可以利用这个工厂做掩护,把那些人才聚集过来。
將来时局真有变动……將这些专家“请”回国內去,那价值將无可估量。
谢尔盖听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夹在指间的香菸菸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险些掉落。
“你……你能搞到生產塑料的设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
“现在美国人对我们封锁得比铁桶还严!这种级別的先进化工成套设备,西方阵营绝不可能出售给我们!”
陆唯笑了笑,没有深入解释,只是语气篤定:“设备的事,我自有门路。
你只需要回答,这件事,有没有谈的基础和可能?”
谢尔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著陆唯,眼神复杂地变换著:最初的惊疑,掠过一丝狂喜的火花,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权衡与谨慎取代。
他似乎在掂量这番话背后的分量、风险以及可能性。
“这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乾涩,“超出了我的权限。我必须向上匯报。”
“我明白,”陆唯坐回椅子,姿態放鬆,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你可以慢慢匯报,我等你消息。
此事不急,但也不宜久拖。
今天就先到这里,我该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那批牛仔服和手錶,你明天就可以派人去提货。
货款结算,等你这边的消息明確了再定不迟。
价值七十万美金的那部分你先拿走,余下的,等你和上面沟通出眉目再说。”
谢尔盖连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这次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好好好!陆先生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