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集结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滚雪球似的,从老木匠家所在的小巷蔓延到主街,又从主街扩散到整个镇子。
起初只是街坊邻里,提著锄头、木棍,脸上带著愤怒和焦急;
没过多久,连在街道上巡逻的卫兵都被惊动了——他们本是来维持秩序的,可一听说是去解救被马戏团拐走的孩子,立刻扔下手里的长矛,自发加入了队伍。
“妈的,这群畜生连孩子都敢动!”
一个满脸胡茬的卫兵咬著牙,把头盔往地上一摔,露出满是青筋的额头
“老子今天非拆了他们的帐篷不可!”
队伍越来越庞大,脚步声、呼喊声、武器碰撞的鏗鏘声交织在一起,像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临街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连城门口的守卫都闻讯赶来,手里的长刀闪著寒光,跟著大部队往城市边缘的马戏团方向涌去。
此时此刻,红帐篷马戏团的后台房间里,团长正坐在铺著天鹅绒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著咖啡。
他穿著件绣著金边的丝绸马甲,头髮梳得油亮,手指上戴著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一举一动都透著刻意维持的优雅,仿佛刚才帐篷里的喧闹和他无关。
咖啡杯刚碰到嘴唇,“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著小丑服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得乱七八糟,红鼻子歪在一边,显得狼狈又滑稽。
他刚衝进房间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团、团长大人!不好了!我们的事情败露了!城里的人……城里的人都衝过来了,要抓我们啊!”
“噗——”
马戏团团长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溅在雪白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他手里的骨瓷咖啡杯“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刚才还故作优雅的脸瞬间扭曲,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从容?
“什、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丝绸马甲的扣子崩飞了两颗,“怎么会败露?!谁干的?!”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脚下的碎瓷片被踩得“咯吱”响。
突然,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精致的雕花桌面瞬间凹下去一块,桌上的水晶瓶“啪”地摔在地上,里面的香水洒了一地,甜腻的气味却压不住他的惊慌。
“可恶!完蛋了!”他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尖利,“那些蠢货!连两个小孩都看不住,现在把火引到老子头上了!”
小丑趴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油彩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像张鬼脸:“团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刚才从门缝里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把整个马戏团都吞了……”
团长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起初只是隱隱约约的“咚咚”声,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只沉重的脚在同时敲击地面,连墙壁上的掛画都跟著摇晃起来。
是人群的脚步声。他们已经到了马戏团门口。
情况紧迫得像烧到了眉毛。
小丑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湿透了,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几乎要瘫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团长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
他停下踱步的脚步,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神却一点点从慌乱变得冰冷。
刚才的慌张,不过是因为想到马戏团没了,他的財富、地位、在帝国的体面日子就全完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他突然笑了——笑自己刚才的蠢。
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