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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世界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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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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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跑了很久,直到肺部像个破风箱般嘶鸣,才一头扎进一片枯黄的芦苇丛。

泥浆溅了满脸,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风掠过芦苇顶端,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沼泽王的宫殿在身后冒著幽绿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人类离去的方向隱没在雾靄里,透著遥不可及的温暖。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这只灰绿色的青蛙,和无边无际的迷茫。

最初的几天,他像头困兽在沼泽边缘徘徊。

夜里,宫殿的方向传来诡异的鼓乐声,时而沉闷如雷,时而尖锐如泣,搅得他不得安寧。

他曾借著月色偷偷潜回去,想趁沼泽王大婚防备鬆懈时刺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只落单的幼年巨蛙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小傢伙只有成年巨蛙的三分之一大,皮肤还是嫩粉色的,却轻易就用舌头將他捲起来,甩到了三丈外的泥地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看著那只幼蛙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最终不屑地扭身跳进水里,才明白自己连只幼崽都打不过。

他也想过收集那些战死勇士的尸骨,带他们回家。

可沼泽像个贪婪的胃,早已將一切消化殆尽。

他沿著记忆中“猎鹰號”沉没的水域搜寻,只找到几块锈蚀的盔甲碎片,上面还缠著会蠕动的水草;

在宫殿废墟附近刨挖,挖出的只有混合著血水的黑泥,连块完整的骨头渣都没有。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真的就这么化作了沼泽的养分,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绝望像水草般缠绕住他时,他开始朝著远离沼泽的方向跳。

没有目標,没有计划,只是机械地挪动著短腿。

沼泽的边缘比中心乾燥些,偶尔能看到几丛开著黄色小花的野草,空气里的腥气淡了,多了些泥土的味道。

当他终於跳出最后一片墨绿色的水域,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远处有起伏的丘陵,近处是没膝的野草。

风里带著乾燥的气息,吹得他皮肤发紧。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便索性隨著风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向前跳。

白天躲在岩石缝里晒太阳,夜里就蜷缩在草丛中,饿了就抓几只蚂蚱,渴了就舔舐草叶上的露水。

这身青蛙的躯壳意外地適应荒野生活,只是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像口填不满的井。

这天午后,他正趴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岩石上打盹,忽然听到“嘎嘎”的叫声。

几只大雁排著“人”字形队列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风声像潮水般涌来。

它们飞得很低,似乎在寻找落脚的地方,其中一只灰色的大雁瞥见了岩石上的他,盘旋著落了下来,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差点从岩石上滚下去。

“嘿,小青蛙,你要去哪?”

那只大雁歪著脖子打量他,黄色的喙里叼著根乾草,声音洪亮得像敲锣。

王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回道:“不知道。”

他现在没力气跟谁爭辩自己不是青蛙,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大雁显然来了兴致,扑腾著翅膀落到他面前,羽毛上的水珠溅了他一身。

“你一只小青蛙,不在池塘里待著,跑到这荒原来干嘛?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在思考人生?”

它的同伴们也陆续落了下来,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王子被吵得心烦,猛地站起来:“我不是青蛙!”

领头的大雁“嘎嘎”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戏謔:“哦?那你是什么?看看你这灰绿色的身子,这布满疙瘩的背,还有这蹦蹦跳跳的姿势——不是青蛙是什么?难不成是天鹅变的?”

“我是最强的剑客!”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执拗。

说完他就后悔了,果然,周围的大雁们立刻爆发出一阵鬨笑,翅膀拍打著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最强的剑客?”一只羽毛有些脱落的老雁笑得直摇头,“那你倒是给我们表演表演,你的剑有多快?”

王子被激得红了脸——虽然青蛙的脸看不出红色。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有根手指粗细的枯树枝,便蹦过去用前爪抓住,费力地拖到大雁们面前。他

深吸一口气,回忆著当年练剑的姿势,后腿蹬地,前爪挥舞著树枝,试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看剑!”他大喝一声,声音却依旧是“呱”的变调。

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跡,別说凌厉了,连平稳都算不上。

他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树枝也飞出去老远,落在一只小雁的脚边。

“哈哈哈!”大雁们笑得更欢了,有的笑得直拍翅膀,有的笑得在地上打滚。

那只小雁叼起树枝,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就是你的剑?还没我的羽毛锋利呢!”

“去去去!”王子狼狈地翻起身,气鼓鼓地驱赶它们,“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懂什么!”

大雁们却没走,反而渐渐止住了笑。

领头的灰雁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少了些戏謔,多了些认真:“小傢伙,看你孤零零的,確实不像有地方去的样子。”

它顿了顿,拍了拍翅膀,“我们要往南飞,去人类居住的地方找些吃的。既然你不知道去哪,不如跟我们一起?说不定在人类世界,你能找到自己要找的答案。”

王子愣住了。

人类世界?他想起那些被释放的奴隶,想起那个邀请他去池塘的小女孩,心里一阵复杂。

他摇了摇头:“我不去,人类会把我当成怪物的。”

“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灰雁说著,不等他拒绝,便用喙轻轻叼住他背上的皮肤——它的动作很轻,刚好能稳住他,又不会弄疼他。

“抓好了,我们要起飞了!”

王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带离了地面。

他嚇得紧紧闭上眼睛,四肢僵硬,直到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放在灰雁宽阔的背上,才敢睁开一条缝。

脚下是飞速掠过的荒原,远处的丘陵像波浪般起伏,风在耳边呼啸,带著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他忍不住张开前爪,感受著风穿过指缝的触感,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些。

雁群的飞行平稳而有节奏,白天赶路,夜里就在湖边休息。

王子被放在一片柔软的羽毛堆里,听著大雁们讲述南方的趣事——那里有金黄的麦田,有清澈的河流,还有穿著花衣裳的人类小孩,会把麵包屑撒在地上餵它们。

他听得入了迷,偶尔也会插一句嘴,说起“雄狮號”上的海风,说起骑士们喝酒时的喧闹,大雁们虽然听不懂他说的“银甲”“剑刃”,却听得很认真。

几天后的清晨,灰雁叫醒了他:“看,前面就是人类的村庄了。”

王子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屋顶冒著裊裊炊烟,像淡蓝色的丝带。

田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农人正在田里劳作,动作悠閒而有序。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既期待又紧张。

灰雁在村庄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落下,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地上:“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慢慢思考吧,说不定答案就在这里。”

它用喙蹭了蹭他的头,“保重,小傢伙。”

雁群盘旋了两圈,最终朝著南方飞去,翅膀的拍打声越来越远。

王子站在原地,望著它们消失在天际,心里空落落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长时间的飞行让他晕得厉害。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把昨天吃的几只虫子都吐乾净,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到了树梢。

他动了动爪子,发现自己又復活了,只是头晕得厉害。

他挣扎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漫无目的地往村庄里走。

村里的人比他想像中多,路上不时有穿著短褂的男人扛著锄头走过,提著篮子的女人笑著打招呼,还有光著脚丫的小孩在追逐打闹。

他们的面色都很红润,眼神里带著平和的笑意,看起来生活得很富足。

王子下意识地往墙角躲,生怕被人发现,可走了一路,竟没人注意到他这只灰绿色的青蛙——或许在人类的世界里,青蛙本就是常见的东西。

他在村里逛了好几天,白天躲在草垛里观察,夜里就沿著墙根溜达。

他发现这里的人穿著统一风格的粗布衣裳,说话带著相似的口音,连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样。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教堂的钟声会准时响起,孩子们会在固定的时间背著书包去村头的木屋——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学校。

这是哪个强大的国家?王子越来越好奇。

他游歷过不少国家,却从没见过这样秩序井然、人人安乐的地方。

这里的房屋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王国的村庄都要坚固,田地也更肥沃,甚至连路边的狗都吃得油光水滑。

好奇心最终压过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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