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把锋利的刀压在桌面上:“小黑吞掉的影子怪物,可能不是成品。是组件。投影的『零件』,或者说——局部器官。”
秦月皱眉:“你们的收容物……吞了它?”
“不是我们让它吞的。”李昊天眼神更沉,“但它吞了,银茧就开始不对劲。消化过载。像蛇吞了比自己更大的猎物,吞下去之后才知道那东西带刺。”
苏婉把笔记翻开,露出其中一页画得密密麻麻的封印结构图:“皇陵封印最近鬆动,我一直没找到原因。按理说那套封印不会无缘无故衰减,除非外界有『同频』的东西在拉扯。”
她抬头看向全息地图中心那片“禁入”区域:“你们这条链路的中心不公开,但我知道那附近地下有一段古封禁带,年代不明,材质不明。皇陵封印的『脉』可能与那边相连。对方在造神,拉扯的是整条封禁网络。”
秦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同源,那就意味著——他们不是现在才开始。他们可能早就把这些封印当成结构的一部分,甚至利用封印本身做『骨架』。”
“用封印当骨架,用恐惧当燃料,用邪印当钉子。”李昊天一字一句,“最后把某个高维存在的投影固定在现实。”
刘虎忍不住问:“那我们怎么办?把那些集会都端了?”
秦月摇头:“端掉一场,下一场会更隱蔽。档案里最麻烦的点在於——它不需要固定教团。只需要一个传播模型。几个人带头,製造恐惧,邪印激活,情绪共振形成指向,概念体就能成型。越多人恐惧,越快。”
苏婉补了一句:“而且恐惧不是只有现场的人。网络直播、偷拍视频、谣言扩散……都是放大器。你端了场子,反而可能把恐惧推向更广的人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沉默。全息地图上的红点闪烁著,像一颗颗微小的伤口,分布在城市的皮肤上。
李昊天忽然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把那条链路的起点与终点拉到最大。红线像绷紧的弓弦,指向中心那片空白。
“他们在选点。”他说,“每一次集会都是测试,每一次恐惧爆发都是计量。最后那一场——会是最大规模,最大恐惧,最稳定的锚。”
秦月看著他:“你怀疑他们下一步会在你们这里?”
“不是怀疑。”李昊天回头,目光越过会议室的门,像能穿透上方的混凝土,看见那间安全屋,“我们这里已经是节点。银茧在笑,不是因为它开心,是因为它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苏婉皱眉:“银茧如果真吞了组件——”
“那它就可能成为锚点的替代承载。”李昊天接过话,声音更冷,“对方不一定需要再刻邪印在更多人身上。一个足够强的承载物,就能缩短链路,甚至直接把投影拉下来。”
刘虎的背脊一凉:“那银茧得立刻转移,或者——”
“转移也没用。”秦月打断,眼神沉下去,“档案里写过一句话:锚点一旦被高维標记,迁移只是在拖著钉子跑。你跑到哪,它就跟到哪。唯一的区別是——你会把灾难带去哪里。”
李昊天沉默片刻,伸手把全息地图缩回到桌面中央。红点仍在闪,像提醒,也像嘲笑。
“先不跑。”他缓缓道,“我们要反过来利用他们的链路。”
秦月盯著他:“怎么利用?”
“他们需要恐惧,我们就不给他们现成的恐惧。”李昊天说,“封锁信息,控制传播,先把外围节点掐断。再把『无名教团』那条线钓出来,摸到他们的组织者。最后——去中心。”
苏婉低声:“中心可能连著封禁带。动那里,皇陵会更危险。”
“所以要快。”李昊天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趁他们还在积累,趁投影还没稳。要么把钉子拔掉,要么把骨架拆了。”
秦月看了他很久,像在衡量他是否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最终她把数据匣重新扣上,推回他面前:“档案还有一部分没带出来,涉及『高维投影命名』和『失败样本』。我需要时间。”
李昊天收起数据匣,声音平静得像压住刀锋:“你有时间,但银茧没有。”
仿佛回应他这句话,会议室上方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隔壁缓慢翻了个身。
通风口的气流一瞬间变冷,灯光也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刘虎脸色变了:“安全屋那边?”
李昊天已经迈步往外走,步伐很稳,却让人听出一种紧迫。“苏婉,去联繫你的人,把皇陵封印最近所有波动数据给我。秦月,继续查『无名教团』上游,找到能操盘多地集会的人。刘虎,今晚別墅全域进入战备,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
他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那股冷意更明显,像有人把一条湿冷的影子铺在走廊里。
安全屋方向,合金门上的指示灯还亮著,却从稳定的绿色跳成了间歇闪烁。
李昊天停住脚,抬手按在门上,掌心传来细微的震动。
银茧在里面,慢慢地、规律地敲著。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配合某个遥远的节拍,练习即將到来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