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有光,没有方向。
只有“线”。
无数条法则丝线横贯虚空,细到像髮丝,却承载著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秩序。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网。每一条线都带著不同的顏色与质感,有的像冰冷金属,有的像燃烧的火焰,有的则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而在那法则之网的边缘——有东西在啃咬。
黑影很小,像一团未成形的幼兽。它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对更深的暗点,像眼睛,又像两处能吞光的洞。它趴在一根银白色的法则线上,张口咬下去。
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咬断的瞬间。
那不是破坏,是吞噬。被咬断的丝线不再回归虚空,而是像被吸入黑影体內,化作一阵更深的暗涌。黑影的体积隨之微微膨胀,表面浮现出短暂的银纹,像某种蜕变的印记。
李昊天心头髮冷。
他认得那种“暗”的气息——小黑。
但这不是他熟悉的那只总爱蹭腿、爱抢食的傢伙。这里的小黑像站在秩序之外,甚至把法则当作食物。它每一次啃咬,周围的网都会出现一圈细小的震盪,像整个世界在被迫调整平衡。
“虚空之子……”这个词不知从哪冒出来,像有人把答案塞进他脑子里。
下一刻,小黑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那对暗点缓缓转向他所在的位置。
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幼生体对“熟悉气味”的本能確认。紧接著,那低频的“喵”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在別墅,不在空气,而是在虚空里,像跨越了某种维度,直接对他发出“心跳回应”。
咚。
李昊天意识猛地被弹回。
他踉蹌一步,后背撞上走廊墙面,呼吸短促。掌心的令牌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苏婉立刻扶住他:“你怎么了?你刚才眼睛——”
“闭嘴。”李昊天声音发哑,抬手按住额头,像要把那幅画面按回脑子里不让它溢出来。
別墅的躁动仍在,但被他权限硬压著,异形们的低吼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像跪伏在看不见的王座前。安全屋门內的银茧跳动稍缓,却並未停止,反而像完成了某种“第一次呼吸”后的稳定。
苏婉看著他,眼神里有惊惧也有倔强:“你看到什么了?你刚才……像被拉走。”
李昊天沉默两秒,才冷冷吐出一句:“它在蜕变。別再用晶核餵它——那不是喂,是献祭。”
苏婉下意识攥紧那枚几乎碎裂的晶核,指节发白:“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封著?它总会醒。”
“醒就醒。”李昊天抬头看向合金门,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闪烁的白灯上,“但在它醒之前,先学会听话。”
他把令牌贴近门板,权限如同一条冷硬的锁链延伸进去,压住那股想要扩散的朝拜本能,也压住自己心底莫名的躁意。那一瞬间,他罕见地感到烦躁——不是对敌人,而是对“不可控”。
银茧在里面又跳了一下,像回应他的態度。
咚。
低频“喵”隨之盪开,带著一点撒娇似的尾音,却让人脊背发凉。
苏婉强忍著不適,低声问:“它是在……叫你?”
李昊天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像嘲讽也像自嘲:“它叫谁都一样。別把自己想得重要。”
他说完,抬手重新调高静默阵强度,走廊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更粘稠,仿佛连声音都被压进墙里。躁动的异形终於逐渐平復,只剩偶尔的爪响和喘息,像潮水退去后的残波。
安全屋门上的指示灯仍是刺白,却不再疯狂闪烁,而是以某种稳定频率明灭——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正在学著与世界同步的心臟。
李昊天站在门前,掌心仍贴著那冰冷金属,指尖却微微发抖。他把那抖动压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黑,你最好给我爭气点……也別给我惹事。”
门內的银茧轻轻一震。
像在回应。
也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