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人类骸骨,铺满了整个湖底,几乎看不到缝隙。苍白的头骨空洞的眼窝仰望上方,扭曲的肋骨与肢骨交错堆积,数量之多,何止万千。
诺诺她们无法理解这景象的成因。是千年血祭的累积?是炼金活灵铸造失败的残渣?还是所有胆敢褻瀆此地的盗墓贼最终的下场?歷史在此沉默,只留下无声的骸骨作为註解。
“我们上次来时,没有这个湖,更没有这些……”叶胜的声音在水下通讯中带著压抑的震惊,“这座城……真的像一个不断变幻的魔方。”
“这些人,是军人。”诺诺的视线穿透浑浊的水体,精准地捕捉到骸骨缝隙中那些锈蚀殆尽的金属片。长方形,四角带孔,在射灯下泛著暗哑的光。“汉代制式的鎧甲甲札,环首刀的残柄……他们不是平民,是成建制的东汉政府军。”
愷撒一边奋力划水对抗著漩涡的余波,一边沉声道:“政府军?听起来青铜与火之王,当年还曾与人类的王朝为敌?或者……被討伐?”
“上千名装备精良的军人同时死在这里,没有外伤……”诺诺的眉头紧锁,“他们是怎么死的?窒息?毒杀?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考古工作暂时搁置!”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强行插入,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找到水下入口了吗?参孙有没有追下来?!”
诺诺回头望去。幽暗的湖面上方,只有漩涡搅动的微弱光影,预想中紧隨其后的青铜洪流与狰狞龙影並未出现。
“没有追来。”她如实报告,心中疑竇更深。为什么?因为这里是龙王御座前的最后禁地,连守卫也不敢僭越?还是因为……它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她们无从得知。
此刻的湖泊之上,景象与她们的想像截然不同。
体型庞大的龙侍参孙,並未愤怒地搅动湖水追击,而是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庄严姿態,单膝跪倒在湖畔,向著湖心那尊二十米高的诺顿青铜巨像,深深地低下了它高傲的龙首。在它身后,那无数蛇首人身的炼金活灵,如同最忠诚的臣子,整整齐齐地伏跪於地,白银瞳孔中的灵光虔诚地摇曳。
它们並非为围剿入侵者而来。战斗的喧囂只是插曲。
它们聚集於此,只为一场跨越千年的朝覲。
当青铜君王雕像的双眼燃起猩红之光,只意味著一件事——沉睡的权柄已然甦醒,离散的王魂,正在归位。
“呜……嗷……”
低沉、恢弘、非人语言构成的吟诵声,从参孙与所有活灵“口中”发出,匯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在空旷的祭坛中迴荡。那不是战吼,那是朝拜的礼讚,仿佛在呼喊:“恭迎吾王归来!”
水下,诺诺等人已无暇他顾。她们下潜至湖底,只见酒德麻衣及其部下如同被吸入排水口的树叶,正沿著一条细长、旋转速度惊人的水龙捲,急速下降、翻滚,眨眼间便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之中。
“怎么办?跟进去吗?上面那傢伙好像没打算下来。”帕西诺捂著肩膀的灼伤,声音带著犹豫。
“我怀疑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诺诺直言不讳。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愷撒的声音冷静而决绝,“参孙守在上面,我们的氧气储备有限,不可能在湖底与它打持久战。原定任务就是深入核心,现在入口就在眼前。青铜城的出口,不止我们来的那一条。”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也是战士的本能——向前。
叶胜点了点头,率先游向那旋转的水龙捲:“走!”
当殿后的诺诺即將被水流捲入的前一刻,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目光穿透幽深的湖水,落在那尊巨大的、双眼猩红的诺顿雕像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