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川是被管家搀扶过来的。
他如今已经连靠自己站稳的力气都不够了。
“我昏迷的时候,並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奶奶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他满脸愧色,气息不稳,却咬牙坚持说道:“你不会把那些话往心里去,那是奶奶的意思,不是我的想法。”
“我本来就是这样命比纸薄的一生,把你搭进来完成这一场联姻,已经牺牲了你的青春时光。”
“要是再因为我的不幸离去,而给你的余生投上阴影,我会过意不去,死也不得安寧。”
“所以,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今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著,开开心心,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
周屹川本来就是强撑著一口不知从哪借来的气息,硬撑著来向君遥说出这番心声的。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他竟然连半点预兆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当著君遥的面,又栽倒下去。
管家及时撑住了他的身体,同时红了眼眶。
管家哽咽著说道:“夫人,总裁过来看您之前,特意跟我交代过,只要老夫人不在,您想要离开,就可以隨时离开公馆。我们不会阻拦你的。”
君遥没有接管家的话。
她看著周屹川身上腾腾翻滚的黑雾,忍下心里那点愧疚感,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意识和肌肉记忆,都在提醒她:
这时候不该沉默!
应该说点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台词!
君遥生硬地挤出两行眼泪,哽咽著说道:“管家你这是说的什么没良心的话?他都这样,我还能去哪里?”
说话间,君遥从周屹川身上吸取戾气的速度,半点没有迟疑。
两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收穫了丰盈的戾气。
这对於君遥而言,远比金钱更让她安心。
灵气就是她的底气。
灵力就是她的权力。
失权就会失去自由,失去自保的能力。
君遥不想再陷入那种困境了。
她协助著管家和佣人,將周屹川抱回了他房间的床上。
看著医生重新为他戴上氧气面罩。
床边的仪器屏幕上,浮现出他微弱的生命指征。
管家和佣人都不忍直视,侧过头去,偷偷拭泪。
可君遥此刻的心情,比起之前,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变化。
异界才是她真正的归属地。
因此,她对周屹川的死亡,非但没有了此前的害怕、不舍、担忧。
甚至……
有点期待。
尤其是周屹川刚刚强拖著病体也要来见她,当面向她解释他的心意。
君遥认真地想了想。
將来要是多一个像周屹川这样的朋友,也未尝不可。
她好歹是阴司的老员工。
业绩又做得还不错。
要是凭藉她的人脉关係,內推一下,说不定还能给周屹川在阴司谋个不错的差事!
再说了,等她復活了同伴,她將来在异界的战斗力就更强了!
就算周屹川不想工作,只想摆烂,她也可以罩著他啊!
有此一念后,君遥更觉得……
周屹川爱死不死。
反正对他本人来说,只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没有什么区別。
按周老夫人所说的,周家这些人这些年对周屹川也不过就是表面和气罢了。
从他们能说出他是克亲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了。
和这样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五年、十年,甚至余生的几十年,会变得比现在更幸福吗?
君遥不记得自己有真正家人的日子了。
她和同伴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就是她最温暖踏实的记忆。
她现在还愿意把周屹川加入她和同伴的未来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