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尔醒了。
他安静地躺著,冰灰色眼眸望著天花板。
莫里斯的大脑袋蹭著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芬里尔指尖动了动,很轻地挠了挠鼠耳后柔软的绒毛。
房门被打开,胡恩背著莱安娜,奥狄斯抱著达达走了进来。。
“醒了就好。”
奥狄斯把达达放在床尾,语气中带著关切,开口询问:
“孩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
芬里尔眼神平静,声音又细又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面对芬里尔的问题,病房內的三人只感觉呼吸一窒。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宣布他还剩一年的寿命。
这种打击,成年人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病房里陷入沉默。
莱安娜低下脑袋,泪水无声滚落。
胡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奥狄斯扭过头,眼中闪烁著不忍。
芬里尔的目光从奥狄斯的脸上,缓缓移到胡恩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在莫里斯湿润的鼻头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带著平静:
“胡恩,告诉我,我的情况,不要试图骗我,我可有办法调查出来。”
胡恩拳头收紧,又再次鬆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老医师的诊断结果说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
芬里尔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
只是那双冰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碎裂开。
另一只缩进被褥下的小手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轻微颤抖。
他垂下眼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不甘。
不过,等他再看向胡恩他们时,眼中又恢復了平静:
“都丧著个脸干什么,又不是没有办法治癒,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
胡恩他们被芬里尔超乎寻常的平静深深震撼,久久开不了口。
他们原本做好了面对孩子崩溃哭闹的准备,甚至还想好了许多安慰的话语。
可这孩子越是表现得坚韧无畏,越凸显了他们无法保护他的巨大愧疚。
“芬里尔,你……”
“放心,我没事,不就是死吗?我早在做那件事时,就想到了结果。”
芬里尔打断胡恩,语气平静无波。
胡恩看著芬里尔这样,也知道以他的个性,说再多的安慰也没什么用。
他对奥狄斯使了一个眼色,瞟向门边,然后看向芬里尔: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休息,其它的都交给我们。”
说完,胡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背起莱安娜和奥狄斯抱上达达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寂静重新笼罩。
床上的芬里尔从怀中拿出那刻著自己母亲名字的铜胸针,看著顶端幽蓝小球里薄薄的那层液体。
他冰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属於这个年龄该有的柔弱,声音颤抖:
“母亲,我还不能死,等我。”
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他眼里面再无一丝软弱,只有冷静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侧过脸,对上莫里斯那双充满人性化担忧的黑豆眼。
“父亲,把所有的『耳朵』和『眼睛』散出去。”
芬里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而清晰,伸出冰凉的小手,捏成拳头:
“我要知道,关於暗影罗盘的所有消息,尤其是那个黑市的消息源头。”
他瘦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块罗盘!”
接待厅內。
胡恩看向奥狄斯,诉说著自己的计划。
他决定兵分两路,他和莱安娜回去翻笔记找寻救达达的方法,奥狄斯则去黑市探听暗影罗盘的最新消息。
面对胡恩的提议,奥狄斯倒是欣然接受。
不过,他要先回紫荆会馆,找一找当初调查的资料。
三人在诊所门口分道扬鑣,约定傍晚再在这里匯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移向黄昏。
星帆讖语馆內。
“找到了!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