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给布里斯托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红色。
胡恩推著那架特製的黄铜轮椅,轮椅上坐著抱著达达的莱安娜。
他们按照约定,再次回到了诊所。
诊所內透出温暖的火光,但却不见奥狄斯的身影。
胡恩微微蹙眉,推门进入芬里尔的病房,发现一道穿著灰色修女服的身影正坐在窗边。
她双手握著胸前的银十字架,正闭上眼睛在默默祷告。
“贝蒂修女?”
莱安娜率先认出她,声音带著一丝惊讶。
贝蒂修女似乎嚇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带著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无措。
她看到胡恩和轮椅上的莱安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扼住了喉咙,並没有说出口。
“太好了,贝蒂,埃德蒙勋爵也释放了教会,我都担心他会一直关著你们。”
莱安娜驱动轮椅去到窗边,握住贝蒂的手,言语中充满了关切。
“主教写了匯报书,埃德蒙勋爵也没有理由再关著我们了。”贝蒂修女牵强地笑了笑。
“修女,你是有什么事吗?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胡恩跟著走了过来,停下在莱安娜身后,语气中透露著关心,目光真诚而温和。
贝蒂修女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修女服的衣角。
她来到这里,背负著主教的命令,目的是诱导胡恩,让他替教会的净化行动承担责任。
可面对莱安娜和胡恩的关心,她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我只是……打听到你们来了诊所,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事。”
贝蒂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不敢对上胡恩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
她脑海中闪过主教威严命令的脸庞,又浮现出胡恩在祭坛上挣扎求生的画面。
主教的话语开始在她耳畔迴响:
“为了教会的荣耀,为了主的荣光……你去劝他认罪,不是逼迫,而是救赎……”
可主的教诲明明刻在《圣经》的每一页,刻在她发下贞洁、神贫、服从三愿时的誓言里。
祂说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祂说要为清白者辩屈。
她不明白自己该服从的,究竟是主教的指令,还是主的诫命?
胡恩看出来贝蒂修女的欲言又止和眼中的挣扎为难,出声询问:
“贝蒂修女,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隱瞒,不是吗?”
“我……”
贝蒂修女的声音乾涩,但依旧是无法开口说出主教的意图。
“没事的,修女,你不用有任何顾忌。”
在胡恩鼓励的眼神下,贝蒂深吸一口气,避开胡恩的目光,死死盯著胸前的银十字:
“我来这里是因为主教大人要我劝说胡恩在听证会上承认所有的灾祸,都是因你父亲迪奥邪恶计划所导致的。
他们要把责任全部推给你们,教会的行动只是为了阻止你们。
如果你答应承担这个罪孽,教会將给你报酬,並庇护你的朋友。”
她语速极快,仿佛害怕在停顿后就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说完后,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因背叛了教会指令而微微发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再看胡恩的反应,急促地开口补充:
“胡恩,我不想劝说你,这违背了主的仁爱,而且这也不是真相,你们一定要小心。”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踉蹌著站起身,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急促地起身走出病房。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
一位学徒拿著水盆和抹布走了进来,差点和贝蒂修女撞了个满怀。
他看著急促离开的贝蒂修女,眼神微微闪烁,走到一旁开始打扫。
胡恩站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莱安娜则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对胡恩处境的担忧。
她十分清楚埃德蒙勋爵那边也有相似的要求,想让胡恩去指证教会。
现在胡恩被教会和埃德蒙代表的王室夹在其中,处境十分危险。
芬里尔安静地躺著,冰灰色的眼眸看向呆立原地的胡恩,目光闪动,最终也没有开口。
胡恩的目光透过窗外,望著外面彻底沉入夜色的街道,思绪翻腾。
他需要在教会和埃德蒙所代表的王室中做出抉择。
病房內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房门被用力推开。
奥狄斯带著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微微喘息,脸颊因赶路而带著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抱歉,我回来晚了!”
奥狄斯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快速说道,目光扫过胡恩和莱安娜,脸上带著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