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鯤鹏冢的冰面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光在昏暗的迷雾中跳动,映照著两张沉默的脸。
这里没有木柴,烧的是黑铁舟上拆下来的几块甲板,还有顾清源从储物袋里拿出的一坛烈酒。
徐长风的尸体,就在这烈火中渐渐化为灰烬。
在这绝灵之地,尸体若是土葬,要么被妖兽刨出来吃掉,要么变成不生不死的冰尸。火葬,是最体面的归宿。
陆尘跪在火堆旁,手里紧紧攥著师父留下的断剑。剑柄上还残留著师父的血跡和牙印,这是多年不曾鬆口的执念。
“师父……走了。”陆尘看著腾起的火焰,声音嘶哑,“他去见师娘了,他应该会高兴吧?”
顾清源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已经烧了一角的信纸。
“会的。”顾清源將信纸完全投入火中。
火舌卷过,长风亲启四个字瞬间化为乌有,化作一缕青烟,隨著徐长风的魂魄一同散去。
“这信,是路引。”顾清源开口说道,“有了它,他在黄泉路上不会迷路。”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温热的骨灰。
陆尘解下背后的包袱,这是师父生前唯一的遗物,几件破烂的衣衫。他小心翼翼地將骨灰收敛起来,装进一个玉坛里。
“前辈。”陆尘抱著骨灰罈,眼神茫然地看向顾清源,“师父走了,北海剑宗……是不是就没了?”
顾清源看著这个只有炼气修为的青年。
失去唯一的长辈,失去庇护,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难。
“宗门是什么?”顾清源反问。
陆尘愣了一下:“宗门是……是山门,是功法,是传承,是……家。”
“山门可以塌,功法可以烧。”顾清源指了指陆尘手中的断剑,“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握著剑,记得宗门的名字,宗门就在。”
“徐长风守了这么多年,守的不是空荡荡的鯤鹏冢,而是北海剑宗这四个字的气节。”
“现在这口气,传到你手里。”顾清源拍了拍陆尘的肩膀,“走吧,回寒铁城。有些事,还得你去做了结。”
回程的路上,因为黑铁舟被拆了烧火,两人只能依靠顾清源的飞行法器,一片巨大的青叶舟。
在这罡风凛冽的海面上飞行,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好在顾清源底蕴深厚,加上小白鼠时不时吐出几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灵石补充消耗,倒也能无碍支撑。
几天后,寒铁城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著这座黑沉沉的城池,陆尘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前辈……”陆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冰灵宗的人恐怕还在城里等著,我许久未露面,他们肯定会来抢洗剑池。”
“洗剑池?”顾清源问。
“嗯。”陆尘点了点头,眼中出现不舍与愤恨,“那是我们宗门在寒铁城最后的一处產业,当年宗门鼎盛时,在城中有一座別院,里面有一眼连通地底寒脉的灵泉,用来淬炼飞剑效果极佳。”
“这些年,师父疯疯癲癲,宗门也没了收入。我靠著出租洗剑池给散修洗剑,勉强维持生计,给师父买药。冰灵宗早就盯上这块地,赵奎上次找茬,就是为了逼我贱卖祖產。”
顾清源听明白了,这就是典型的吃绝户。
老疯子在的时候,虽然疯,但毕竟是个不要命的主,冰灵宗多少还有点忌惮。
现在老疯子死了,剩下一个炼气期的徒弟,这块肥肉哪里还能保得住?
“你想怎么做?”顾清源看著他,“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