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將近,藏经阁的雪又厚了几分。
屋檐下掛著的冰溜子像是一排排晶莹的利剑,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偶尔断裂一根,叮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个粉碎。
骆青坐在东厢房的窗前,手里拿著那盒墨绿色的玉肌膏。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曾经满是冻疮和血口的手,在连用几日药膏后,竟然真的开始癒合。
红肿消退,钻心的痒痛也变成淡淡的清凉。
作为杀手,她本不该在意这些。
在影楼的训练里,身体只是工具。受了伤,只要不影响拿刀,就无需理会。痛觉是用来提醒自己还活著的信號,而不是需要被抚慰的软弱。
可现在,她看著逐渐恢復白皙的皮肤,竟有些不忍心再让它沾染风雪。
“吱吱。”
窗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骆青回过神,迅速收起药盒。
窗户被顶开一条缝,一颗雪白的小脑袋钻了进来。小白鼠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两只前爪捧著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推到骆青面前。
这是一颗纽扣。
铜製的,上面刻著一只蝙蝠图案。
骆青愣了一下,这纽扣她认得,是那天企图非礼她的赵四衣服上的。
“给我这个干嘛?”骆青皱眉,下意识地想要驱赶这只监工。
小白鼠却不怕她了。
它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比划一通,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然后又用爪子拍了拍纽扣,做出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
骆青看懂了。
这小东西是在向她炫耀:你看,我帮你报仇,这是战利品。
骆青的心头,莫名地颤了一下。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除了教官冰冷的鞭子,从未有谁哪怕是一只老鼠,为了她去报仇。
“脏死了。”骆青嘴上嫌弃著,伸手弹了一下小白鼠的脑门,力道却很轻,“拿走,我不要垃圾。”
小白鼠也不生气,把纽扣塞进颊囊里,又吐出一颗剥好的松子仁,放在窗台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骆青看著松子仁良久才伸出手指,捻起微小的果仁,放进嘴里。
松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並不甜,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一定是那个老头教唆的。”骆青在心里冷哼,“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来腐蚀我的意志?做梦。”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影楼的规矩:心若动了,刀就钝了。
她必须儘快行动。
午时,顾清源在二楼修书。
骆青拿著扫帚,藉口去后山清扫积雪,实则走向藏经阁后方的一片密林。
这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是她留下的暗记所在。
果然。
在老槐树的树洞里,多了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骆青拿起石头,掌心微微用力,输入特殊的灵力。
石头表面泛起一层血光,一行字跡浮现出来:
“七日无果,提头来见。”
字跡鲜红如血,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
骆青的手一抖,石头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影楼的最后通牒。
影楼的任务从不拖延,目前已经是极限。如果七天內她还拿不到《归元祖师真录》,或者没有杀掉顾清源,那么等待她的,將是影楼无休止的追杀。
那个名为血影卫的执法队,是所有叛逃者和失败者的噩梦。
“七天……”
骆青捏碎石头,任由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在这个安逸的藏经阁里待了许久,她差点忘记自己的脖子上还套著一根绞索。这根绞索从未鬆开,只是她暂时没感觉到勒紧的痛楚罢了。
“必须动手。”骆青看著远处藏经阁飞翘的檐角,“顾清源……別怪我,我想活。”
回到藏经阁时,顾清源正在前厅。
他並没有修书,而是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似乎在从书架的最高层取什么东西。
“长老,我回来了。”骆青调整好情绪,换上怯懦的面孔,走上前去,“您在找什么,我来帮您吧。”
“不用。”
顾清源手里捧著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下椅子。
“这是几本老帐册,有些年头,拿出来晒晒。”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却並没有打开,而是转头看向骆青。
“去后山了?”
骆青心头一跳,手心渗出冷汗:“是……弟子去扫雪了。”
“扫雪好啊。”顾清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隨意,“不过后山林子阴气重,尤其是老槐树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以后少去。”
骆青猛地抬头,对上顾清源看似浑浊却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
他知道那是接头地点?
骆青的肌肉瞬间绷紧,袖中的毒针蓄势待发。如果身份暴露,她只能现在就强杀。
然而顾清源却像是隨口一说,转过身去拿抹布。
“对了,你来得正好。按照宗门规矩,这几天藏经阁要进行一次大祭。”
“大祭?”骆青一愣,杀意暂缓。
“就是把歷代祖师留下的典籍,拿出来供奉一番,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