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活得像把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杀手,知道自己来的目的,知道满是老茧的手是用来握刀的。
但他还是给自己擦了药,包了饺子。
甚至,把剥好的蒜放在自己面前。
骆青低下头,眼泪毫无徵兆地砸进面前的醋碟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怎么,烫著了?”
顾清源似乎没看见她的眼泪,也没拆穿她的身份,只是递过去一块手帕。
“快擦擦。多大的人了,吃个饺子还能哭鼻子。”
骆青接过手帕,死死地攥在手里。
指甲缝里的药粉,被她悄无声息地用灵力震散,化作无形的粉末,飘落在地上。
这毒,她下不去手。
“长老。”
骆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饺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顾清源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锅里还有,今晚管够。”
这顿饭,骆青吃得很撑。
撑得胃里暖洋洋的,连带著冰冷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吃完饭,她抢著去洗了碗。顾清源也没拦著,只是坐在火炉边逗弄著小白鼠,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回到房间后。
骆青没有睡,坐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七天……”
如果不完成任务,影楼的血影卫就会找上门。到时候不仅她要死,顾清源也会被牵连。
影楼的行事风格她是知道的,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我不能让他死。”骆青握紧了拳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压不下去,既然下不了手杀他,就只剩下一条路。
拿到《归元祖师真录》,然后……逃。
只要书到手,交给影楼,任务就算完成。至於顾清源……只要她做得隱秘些,不暴露是他故意泄露,或许能保他一命。
“明天。”骆青看著窗外的雪,“明天进了天字號库房,拿到书,我就走。”
“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第二天,辰时。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顾清源带著骆青,来到藏经阁的二楼。
他在一面看似普通的书墙前停下,伸手在几本书上有节奏地按动了几下。
轰隆隆。
书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扇青铜大门。
大门上刻满繁复的阵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压。
“这就是天字號库房。”顾清源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嵌入大门的凹槽中。
阵纹流转,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顾清源率先走了进去。
骆青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库房不大,只有几排紫檀木的书架。但这里放的每一本书都是孤本,是归元宗数千年的底蕴。
“把那边的窗户打开,透透气。”顾清源指了指尽头的一扇窗户。
骆青走过去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屋內的腐气。
她回过头,目光快速地在书架上扫视。
根据影楼的情报,《归元祖师真录》是一本黑色封皮用金线装订的厚书,通常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果然。
在第一排书架的正中间,供奉著一个玉台。
玉台上,放著一本黑色金线的书。
书封上写著六个古篆大字:《归元祖师真录》。
骆青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就在这里!
只要拿到它,一切就结束了!
顾清源似乎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正背对著她,在另一排书架上整理著什么。
“小青啊,这里的书都有些年头,搬动的时候要轻点。”
顾清源的声音传来。
骆青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向玉台。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书脊。
只要拿走它,放入储物袋,然后跳窗逃走。凭她的身法,只要出了山门,没人能追上她。
但是,就在她的手指扣住书的一瞬间。
“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清源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身后响起。
骆青浑身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保持著拿书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