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滚吧。”鬼手挥了挥手,“別让人发现。”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骆青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冰凉的瓷瓶。
她成功了。
她骗过影楼的老牌杀手。
不,是顾清源骗过了他。
骆青转过身,看著远处在风雪中摇曳的灯火,那是藏经阁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这盏灯比她见过的所有阳光都要温暖。
“回家。”
她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回到藏经阁时,顾清源还没睡。
他坐在前厅的火炉旁,手里拿著一根竹籤,正在烤红薯。
红薯的香气瀰漫在屋子里,驱散了寒意。
看到骆青推门进来,带著一身的风雪,顾清源没有问结果,只是把烤好的红薯递过去。
“外面冷,吃口热乎的。”
骆青接过红薯,烫得两只手倒腾了一下。
“走了?”顾清源问。
“走了。”骆青剥开红薯皮,露出金黄软糯的瓤,“他信了,还给了我解药。”
“那就好。”顾清源点了点头,又从旁边拿起一本新书,“既然这事儿了,以后就安心干活。藏经阁的书太多,我一个人修不过来。”
“我想教你修书。”
“好。”骆青咬了一口红薯,甜得有些腻人,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学。哪怕手笨,我也学。”
“手笨不怕。”顾清源笑了笑,“心定就行。”
这一夜,藏经阁的灯火亮了很久。
曾经只会杀人的女子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把棕刷,笨拙却认真地修补著一本破书。
她的手边放著那盒玉肌膏,还有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小白鼠趴在桌角,睡得肚皮朝天,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杀手无情,人有情。以假乱真,画地为牢。一颗棋子,终成执棋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极。】
这滴墨顏色灰暗,却隱隱透著些许暖光。
顾清源收起墨,看著窗外逐渐停歇的风雪。
“冬天快过去了。”
“春天,该来了。”
冬去春来,归元宗后山的积雪终於化了个乾净。
山涧里的溪水涨了,哗啦啦地响,像是给这寂静的山谷配上一支活泼的小曲儿。
藏经阁外的老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就连几株由顾清源接手照料的紫源稻,也重新焕发生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藏经阁的大门敞开著,迎接这难得的春光。
前厅里,摆开一排长长的晾书架。
每年开春,是藏经阁最忙碌的时候,这叫晒书。
书放久会生虫,会受潮,会有霉味。得趁著这春阳正好的时候,把压箱底的老古董都搬出来,一本一本地翻开,让阳光晒透,再放几粒新的芸香草进去,才能保存长久。
这活儿不重,但繁琐,且累人。
骆青穿著一身杂役弟子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正站在晾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把软毛棕刷,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本书除尘。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若是让影楼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那个杀人不眨眼,匕首使得出神入化的青鸞,此刻竟然像个绣花的大姑娘一样,对著一堆破纸片温柔备至。
“第三排第二本,《南华经注》,书脊开裂,放到修补区去。”
顾清源躺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端著紫砂壶,眯著眼睛晒太阳,嘴里时不时指挥一句。
小白鼠在他肚子上,也在晒太阳,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睡得那叫一个愜意。
“是。”
骆青应了一声,將《南华经注》挑出来,放到另一边的桌子上。
她干得很认真。
这几个月来,她体內的血线蛊一直处於沉睡状態,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暂时消失。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这种久违的轻鬆感让她有些贪恋。
在这里没有血腥味,只有书卷气和阳光的味道。
“长老。”骆青一边翻书,一边问道,“这书里夹著一张纸条,好像是情书?”
她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信笺,上面写著一首歪歪扭扭的打油诗:“师妹似水中月,我想捞却捞不著。若是师妹肯回头,把命给我也逍遥。”
顾清源睁开眼,瞥了一眼,乐了。
“哦,应该是五百年前,烈火堂的一位长老年轻时写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喜欢上咱们藏经阁的一位女弟子,天天跑来借书,其实就是为了塞条子。”
“后来呢,追到了吗?”骆青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