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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笼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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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纶音降庭院·天恩暖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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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这几日,上下都不得閒。

门房的老僕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將门前石阶扫了又扫,又踮著脚往巷口张望几回。

洒扫的僕妇们將正厅里里外外擦了三四遍,连那紫檀多宝阁上的灰都掸得一丝不剩。

厨房里更是忙得脚不点地,掌勺的厨娘一边催著徒弟们择菜洗剁,一边亲自盯著灶上的高汤,生怕出一丝差错。

人人都知道,大公子要回来了。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紫铜暖炉里添的是上好的银骨炭,无烟,耐烧,將整个厅堂烘得暖意融融。

萧远山端坐於上首,手里捏著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他面容端肃,一身家常的深青色袍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癯。

可那双眼睛,却不时抬起,往厅门方向望去。

王氏坐在他身侧,一身沉香色织锦长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根白玉凤头釵。

她面上带著笑意,手里拈著一串檀木佛珠,慢慢捻著,捻著,捻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下首的椅中,坐著萧明姝。

她今年十六,正是最明艷的年纪。

穿一身杏子黄绣缠枝纹的夹袄,发间簪著一对小小的金镶玉蝴蝶,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不住地往门外瞟。

那椅子仿佛有刺,她坐不了一会儿便挪一挪,挪一挪又坐不住。

“母亲”她忍不住开口,“大哥的信上说的是今日,怎么还不到?”

王氏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鸿臚寺那边要办手续,总得耽搁些时辰。”

萧明姝“哦”了一声,却没把目光收回来。

她旁边坐著萧琰,今年十岁,穿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繫著蹀躞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手里也捏著一卷书,可那书拿倒了他都没发现,眼睛只管往姐姐那边瞟,见她坐立不安,便撇了撇嘴。

“阿姐,你这样晃来晃去,晃得我眼都花了。”

萧明姝瞪他一眼。

“你管我?”

萧琰哼了一声,把书举高,挡住脸。

另一侧,萧明倩安静地坐在荷姨娘身边,穿一身月白色的袄裙,眉眼低垂,唇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在想什么。

荷姨娘坐在她身侧,一身藕荷色袄裙,温温婉婉的,偶尔抬眼看看上首的动静,並不多言。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房小廝连跑带顛地衝进来,脸上带著笑,喘著气嚷道:“老、老爷!夫人!大公子回来了!已经进巷子了!”

萧远山霍然起身。

王氏手里的佛珠停了。

萧明姝蹭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萧琰的袖子:“走!去迎大哥!”

萧琰被她拽得一个踉蹌,书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便被姐姐拖著往外跑。

荷姨娘也站了起来,牵著萧明倩的手,却没有往前挤,只退到一旁,含笑望著门口。

萧珩大步踏入正厅时,便见一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父亲立在上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丝只有父子之间才懂的、不必言说的东西。

萧珩迎上那目光,脚步微顿。

父亲老了。

不过是数月未见,鬢边那白髮似乎又多了一缕。

可那双眼睛,仍是当年教他读书习字时的模样——端肃里藏著关切,严厉下裹著慈爱。

萧珩上前几步,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儿子不孝,让父亲母亲掛念了。”

他俯身,行了大礼。

萧远山还未开口,王氏已经抢步上前。

她一把拉起儿子,双手握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从眉眼看到肩背,从肩背看到手足,一寸一寸,仿佛要將他这数月的模样都看进眼里。

“瘦了。”她的声音有些颤,“定是在外头没吃好,没睡好……”

萧珩任她打量著:“母亲放心,儿子一切都好。”

王氏吸了吸鼻子,转头唤道:“孙嬤嬤!”

一个老僕应声上前。

“去厨房吩咐一声,大公子回来了,让她们备下他爱吃的那些菜。清蒸鱸鱼要新鲜的,炙羊肉要嫩一些的,还有那道虾仁羹——快些去。”

孙嬤嬤笑著应了,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萧明姝拉著萧琰挤上前来。

两人在萧珩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大哥。”

萧珩看著眼前这个妹妹,数月不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些。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一路可还顺利?”萧明姝仰著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萧珩看著她那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自然顺利,有你牵掛著我,我便风雨无阻。”

萧明姝愣了一下,隨即,她粲然一笑:“大哥每次出远门,我都十分牵掛。想来你每次都能平安归来,必是我牵掛的缘故!”

这话说得俏皮,王氏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远山也看向这个女儿,眼里多了几分宠溺。

连荷姨娘都掩著嘴,轻轻笑了起来。

可萧明姝笑著笑著,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她偷偷覷了萧珩一眼。

大哥方才那话,那语气,那动作……怎么与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的大哥,不苟言笑,便是对著她们这些弟妹,也少有这般温和的时候。

可方才,他摸她头顶的那一下,他说“有你牵掛著我便风雨无阻”的那语气……

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可那陌生里,又藏著几分让她心里暖暖的东西。

她还没想明白,萧琰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

“大哥!大哥!”

他仰著脸,眼睛亮得惊人:“我现在的字写得可好了!父亲都夸我进步很大!等下你有空,帮我看看可好?”

萧珩低头看他。

十岁的弟弟,穿著宝蓝色的锦袍,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著,一副“我可比以前厉害多了”的骄傲模样。

萧珩伸出手,一把將他拎了起来。

萧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悬在半空,两条腿蹬了蹬,却没蹬著地。

“大哥!”

他又羞又急,脸腾地红了。

萧珩正要开口,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隱隱的刺痛。

那伤虽然好了,到底是將养出来的,比不得从前。

这般发力,牵动了还未全然稳固的旧处。

他极轻地“嘶”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时,荷姨娘牵著萧明倩走上前来。

荷姨娘朝萧珩福了福身。

“大公子一路辛苦。”

萧明倩也福了福身,声音轻轻的:“大哥。”

萧珩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方才那一声“嘶”,別人没听见,萧远山却听见了。

片刻后,他开口。

“好了,让你大哥先歇息一番。路途劳累,必是乏了。有什么话,等晚上家宴上再说。”

王氏鬆开萧珩的手臂,笑道:“去吧。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你屋里的炭也烧上了。先歇一歇,换身衣裳,等会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萧珩頷首,正要转身。

王氏的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忽然顿住。

“常顺呢?怎么不见他跟著你?”

萧珩脚步微顿:“常顺受了些伤,儿子急於回京復命,便留他在扬州先將养著。待杨慎矜归京时,他会隨同一道回来。”

王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萧珩正要抬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廝连跑带顛地衝进来,喘著气道:“老、老爷,夫人!宫里的內侍来了!说是来传圣旨的!”

正厅里眾人俱是一惊。

萧远山当机立断:“快,摆香案!”

一时间,正厅里忙乱起来。

丫鬟小廝们搬桌子的搬桌子,铺锦垫的铺锦垫,点香烛的点香烛。

萧远山整了整衣冠,王氏也连忙理了理鬢髮,带著一眾儿女垂首肃立。

不多时,一位身著緋色圆领袍衫的內侍在门房引领下大步而入。

那內侍约莫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面庞圆润,一看便是圣驾跟前得用的老人。

他手中捧著一卷黄綾圣旨,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內侍,抬著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萧大人,”那內侍朝萧远山拱了拱手,又看向萧珩,满脸堆笑,“萧大人,恭喜恭喜!圣上口諭,著某来传道旨意。”

萧珩撩起衣袍,当先跪下。

萧远山、王氏领著闔府眾人,齐齐跪伏於地。

那內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门下:大理寺卿萧珩,奉旨南下,查办扬州漕运一案。冒锋鏑之险,履虎尾之危,披肝沥胆,终廓清妖氛,肃清吏治。朕闻其负伤力战,九死一生,深为悯惻。兹特赐黄金百两,蜀锦二十匹,玉带一围,以彰其功。另著太医署医正张奉霖隨旨前往,为萧卿诊治伤情,悉心调理,务使其早日康復。钦此。”

那內侍念完,將圣旨合拢,含笑看向萧珩。

“萧大人,接旨吧。”

萧珩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臣萧珩,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远山领著闔府眾人,也隨之叩首。

那內侍上前一步,虚扶了萧珩一把。

“萧大人快快请起。圣上可是念叨您好几日了,说您此番受苦了,让某务必把太医给您送到。这位是张奉霖张医正,太医院里的老人儿了,专治外伤,您且让他好生瞧瞧。”

他身后那个年长些的內侍上前一步,朝萧珩拱了拱手。

萧珩微微頷首,算是还礼。

王氏在一旁听著,脸色已经变了。

负伤力战,九死一生——这些字眼从圣旨里念出来,比什么奏报都来得真切。

她原以为儿子只是受了些轻伤,將养些时日便好,可听这旨意里的意思……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却不敢出声。

萧明姝跪在母亲身侧,偷偷抬眼看了看大哥。

大哥跪得笔直,面上仍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可圣旨里那“负伤力战,九死一生”八个字,却在她心里翻来滚去。

萧琰也跪著,低著头,一声不吭,只是觉得鼻子有些酸。

萧远山面色沉凝,目光落在萧珩身上,又落在那位张医正身上,沉默片刻,朝那內侍拱手道:“有劳內侍大人跑这一趟。府上略备薄茶,大人若不嫌弃,喝杯茶再走?”

那內侍笑著摆手:“萧大人客气了。某还得回宫復命呢,茶就免了。圣上说了,让萧大人好生养著,待伤好了,再去面圣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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