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看著那个红色的按钮，深吸了一口气。
“第九轮。”
“这一轮算完，我们就能拿到那个只需微调0.1毫米的完美参数。”
“但是……”
老教授看了一眼电压表，“电压波动太大了。这一轮的计算量是前八轮的总和。我怕……一启动，它就炸了。”
苏正沉默了。
他看著这台自己亲手搓出来的机器。
它就像是一个透支了生命的老兵，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它不会炸的。”
苏正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老朋友说话。
“它是『红星』。”
“它知道自己的使命。”
苏正伸出手，按下了按钮。
“第九轮，全功率，衝刺！”
“轰——！！！”
那一瞬间，机房里的灯光都暗了一下。
所有的电力都被那台贪婪的机器吸走了。
风扇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红灯闪烁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恆定红光。
那是因为闪烁频率超过了人眼的视觉残留。
“顶住……顶住啊……”
老赵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机柜里冒出了一股黑烟。
“二號存储器烧了！”
“不管它！数据还在缓存里！继续！”苏正吼道。
“啪！啪！”
又是两声。
“辅助运算器烧了！”
“主频下降30%！”
这简直就是一场惨烈的阵地战。
战友一个个倒下，但衝锋的號角依然在吹响。
终於。
在所有人都要绝望的时候。
“嘀——”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
那是天籟之音。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印表机开始疯狂地吐纸。
“滋滋滋——”
苏正一把扯下那张长长的列印纸。
他的手在颤抖。
视线扫过最后一行数据。
“收敛度……99.99%。”
“成了。”
苏正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机房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成了！！！”
“我们算出来了！”
“轰——”
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比上次还要热烈。
老教授衝过来，抱住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哭得泣不成声。
这台丑陋的、简陋的、是用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机器，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封神之战。
它用自己的生命，为中华民族换来了那把打开核武库大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快！”
苏正没有时间庆祝。
他把那张列印纸递给老赵。
“按照这个数据，修整炸药透镜的內表面。”
“只需要修整0.15毫米。把最里面那一层刮掉一点点。”
“这不需要重做模具，只需要你们的手艺！”
老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猛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次，就算是把我的手剁了，也要把这0.15毫米给您抠出来！”
……
老赵带著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机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正看著那台已经彻底瘫痪的“红星一號”。
它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像是一个力竭而亡的战士，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苏正，它……还能修好吗？”叶心仪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机器的外壳。
“能。”
苏正点了点头，“核心部件没坏，就是烧了几个电容和电阻。”
“不过，让它歇歇吧。”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苏正转过轮椅，看向门外。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这也是最后的一天。
“走吧，心仪。”
苏正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去总装车间。”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