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那是麦格教授的?”罗恩一边平復呼吸,一边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抱怨道,“那明明就是一只猫!连花纹都跟真的一样!”
卢西安手中的钢笔在指尖停顿了一瞬。他没有看向罗恩,目光只是落在桌角那根粗糙的火柴上。
“因为重量。”
他说:“一只十磅重的猫,走不出那样轻盈的步態。除非她把多余的质量藏进了我们看不见的维度里……但这涉及到了对等价交换原则的欺骗。”
“哈?”罗恩眨了眨眼,表情像吞了一只鼻涕虫。
罗恩和哈利听得一知半解,而在他们前排,正在翻书的赫敏·格兰杰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充满求知慾,她显然听懂了质量守恆。
“变形术是霍格沃茨所有课程中最复杂、最危险的魔法。”
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讲台,“任何人要是在我的课堂上调皮捣蛋,就给我立刻出去,別再回来。”
她挥动魔杖。讲台在瞬间膨胀、扭曲,变成了一头哼哼唧唧的约克郡猪,几秒钟后恢復如初。
学生们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嘆。哈利瞪大了眼睛,那股源自魔法原本的奇蹟感让他跃跃欲试。
而在他的心相视界里,那头猪不过是一团被强行覆盖的乱码。现实的修正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弹簧,正在疯狂挤压著那团变形的物质,试图將它变回木头讲台。
“虽然精妙,但太傲慢了。”卢西安在心中默默评价,“这是在用意志忤逆物理法则。”
卢西安曾在笔记中写过这样一段思考: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中,宇宙由两层现实交织而成:遵循客观定律的物理层,以及由定义构成的概念层。
麦格教授刚才所做的,並非从分子层面重组了木头,而是用强大的意志修改了那团物质在概念层面的定义。
如果不持续输入魔力,现实惯性就会像弹簧一样,强行將猪修正回讲台。
“今天,你们要做的,是一个简单的开始。”麦格教授指著在每个人的桌上的火柴,“你们要试著把它变成一根针。集中精神,清晰地想像针的样子,然后念出咒语,『vera verto』。”
练习开始。
大部分小巫师都在跟火柴较劲,西莫?斐尼甘照例製造了一场小型爆炸,弄得满脸黑灰。赫敏是最出色的,她的火柴尖端已经泛起了金属的银色光泽。
“很不错,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讚许地点头。
卢西安瞥了一眼。
假象。
赫敏只是用魔力扭曲了光线和表层纹理,內部依旧是疏鬆的木质纤维。这是视觉欺诈,不是变形。
麦格教授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纠正著学生们的发音和手势。当她走到后排时,脚步停住了。
卢西安正举著魔杖,魔杖尖端悬停在火柴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阿什福德先生,”麦格教授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悦,和对学生怠惰时的本能反应,“是不屑於尝试,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卢西安抬起头,提出了问题:
“教授,我只是在確认一个前提。我们所谓的变形,究竟是修改这根火柴在概念层面的定义,还是在重组它在物理层面的基础物质?”
教室里安静下来。赫敏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卢西安。
麦格教授愣住了。她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未有学生在第一堂课问出如此本质的问题。
她定了定神,给出了標准的学院派答案:“变形术是巫师用意志引导魔力,既改变概念,也影响物质。二者不可分割。”
“我明白了。”
卢西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也就是说,传统变形术把咒语当作一个模糊的宏指令,依靠巫师的意志暴力对抗现实惯性。这就像……试图用一把大锤去砸开核桃。”
“恕我直言,这套体系过於原始,且缺乏美感。”
麦格教授的眉毛拧起,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批判整个变形术体系的基石。
“那么,阿什福德先生,”她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严厉,“既然你认为传统的方法是『大锤』,你有什么更高效率的见解吗?”
卢西安没有回答。
多说无益。他伸出魔杖,轻轻点在那根火柴上。
没有念出咒语。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微观世界的大门洞开。他看到了错综复杂的木质纤维,那些由碳、氢、氧原子构成的纤维素分子长链。
他的意化渗入,一缕极其精纯的灰色真气顺著魔杖尖渗透进去。
也许不需要对抗现实惯性去修改概念,因为他遵循物理法则。
断键。
在旁观者眼中,那根火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它凭空失去了固有的形態,变成了一小滴悬浮在桌面上的、如同水银般的亮银色液体。
“那是……什么?”罗恩张大了嘴巴。
紧接著,重组。
卢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铁原子的晶格排列。
那滴液体开始流动、拉伸、凝聚。它在构建针的结构。按照最稳固的六方最密堆积结构,原子一层层归位。
一秒钟后,液滴消失。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一根闪烁著寒芒的、完美无瑕的钢针,静静地落在桌面上。
它的针尖锐利无比,针尾的穿线孔圆润光滑,表面甚至带著工业淬火后特有的烤蓝光泽。当然,烤蓝是概念的改变。
物质从一种形態到另一种形態的、寂静而高效的转化完成了。
麦格教授僵在了原地。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捻起了那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