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绝对真实的触感。
没有任何魔力维持的跡象。哪怕此刻卢西安死去,这根针也会永远存在下去。
良久,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乾涩却庄重:“拉文克劳加20分……为了这令人战慄的精细。”
“下课后,其他人可以离开。阿什福德先生,你留一下。”
……
当学生们带著满腹的疑问和敬畏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师生两人。
“你的理论……你刚才的操作……”麦格教授捏著那根针,仿佛捏著一个烫手的山芋,“那不是任何一本一年级甚至当前的教科书里记载过的东西。”
“万法归宗,教授。”卢西安平静地回答,“不管是魔法还是麻瓜的科学,追溯到源头,都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巫师用魔杖,麻瓜工匠用刻刀,本质並无不同。”
“『工匠』……一个绝妙的比喻。我们这些所谓的变形师,大多数时候確实是在用魔力强行扭曲现实,而你,却在顺应规则。”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霍格沃茨的课程是为大多数人准备的,但总有一些像你这样的异类,无法被標准教材满足。为此,我个人主持著一个非官方的研习小组,只邀请那些在变形术上拥有超凡天赋与独特见解的学生。我们不拘泥於课本,只探討变形术的边界。”
她看著卢西安:“你愿意加入吗?阿什福德先生。”
“我的荣幸,教授。”卢西安微微欠身,这正是他想要的。
“很好。周五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
卢西安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刚踏入走廊,便看见尽头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静静佇立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阿不思?邓布利多。
卢西安的脊背微微绷紧,大脑封闭术像一道生锈的闸门轰然落下,將所有的情绪锁死在深渊之下。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校长。”
“非常精彩的演示,阿什福德先生。”
邓布利多微笑著,从那件星月长袍里掏出一只油纸袋,“我路过走廊,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纯粹的、近乎本质的秩序感。这在霍格沃茨可不常见。”
他捻起一颗明黄色的滋滋蜂蜜糖,递了过来:“要来一颗吗?甜食有助於缓解过度思考带来的焦虑——尤其是对於那些看世界太过『透彻』的孩子来说。我想,我们也许需要在我的办公室里,就这个话题深入聊一聊。现在?”
卢西安看著那只苍老的手,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蓝眼睛。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物质重构引起了这位白巫师的注意。
“不用紧张,”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这股力量不是你的错,我亲爱的孩子。”
“当然。”卢西安接过糖果,却並没有吃,“我也正有些关於城堡架构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卢西安还在思考邓布利多的话:
圆形校长室里,暖金色壁炉火光跳荡,映得四壁歷届校长肖像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顶天的暗木书架堆著烫金古籍,旧纸味混著柠檬硬糖的甜香漫开,凤凰福克斯敛著金红羽翼棲在窗侧书架上,尾羽偶尔轻扫过皮质书脊。
邓布利多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很多巫师终其一生都悟不透变形术的核心,你却能凭本能触碰,可见你从未被默默然困住,你的本心,一直都在朝著真正的魔法靠拢。”他顿了顿,福克斯低鸣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伸过去的手背,暖光落在他半月形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霍格沃茨的大门对你敞开,这里有最好的变形术典籍,也有能容下你特殊性的角落。你或许可以问我,学著让两种力量共生。”他稍作思索,目光转向七楼的方向,眼睛调皮地眨了眨,语气添了丝狡黠:“如果你对霍格沃茨城堡的修復感兴趣,也许可以看看七楼——”
不知不觉中,他的脚步停在了七楼一条僻静的走廊里。这里掛著一幅描绘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
卢西安停下脚步,没有急於行动。他先是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鎧甲偶发的轻微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掛毯上,心相视界中,这幅织物的魔力线路並不复杂,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真正的异常,在它对面的墙壁。
那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石墙,但在他的视野里,墙体內部的魔力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化的漩涡状。无数细微的空间裂隙在这里交织、湮灭、重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魔力奇点。
“空间摺叠。利用城堡庞大的魔力盈余,在这里强行撑开了一个依附於主空间之外的空间气泡。”
就像是在建筑图纸上,有人用极其高超的手段,在二维平面上折出了一个三维的口袋。他知道这是什么了,前世他最渴望拥有的那个,有求必应屋。
他开始踱步,。
“需求一:绝对安静,屏蔽所有已知的魔法与物理探测手段。”
他走过第一次。
“需求二:配备顶级炼金术所需的全套工具。”
他走过第二次。
“需求三:环境恆定,魔力纯净,无任何属性偏向,便於进行精细操作。”
他走过第三次。
当他的脚跟第三次落地时,对面的石墙开始起了变化。墙壁的表面没有浮现门框,而是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构成墙体的石砖仿佛失去了实体,在无声的流动中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洞口。
卢西安走了进去。
黑暗在他身后合拢,墙壁恢復了原状。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充满了维多利亚时期美学的顶级工坊。巨大的天窗模擬著深邃的星空,缓缓流动的星云提供了柔和而均匀的光源。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工作檯,其上蚀刻著复杂的能量引导纹路。墙壁边,从巨大的龙皮风箱到小巧的水晶滴管,各种工具分门別类,整齐地掛在黄铜架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属和乾燥鼠尾草混合的气味。
这里的魔力环境极其纯净,是一张被彻底擦乾净的白纸,等待著工匠落下第一笔。
卢西安走到黑曜石工作檯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台面。
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里,將是他的领域,是他拆解並重构这个魔法世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