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图腾柱前已经围满了人。
日塔布和月求多站在图腾柱下,身后是两族的长老们。
阿公拄著拐杖,阿婆被人扶著,两个老人今天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衣服。
阿豹站在人群最前面,夜风在他旁边。
黑寡妇带著几个勇士维持秩序。
太阳族来了,月亮族来了,倖存者们也来了。
刘夏、熊贞萍、白丸、白漂都站在前排,等著听日塔布说话。
日塔布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开始讲。
讲那个石门,讲那条通往盆地的通道,讲那些比人高的金字塔,讲那些刻满文字的宫殿。
讲千柱广场上呜呜的风声,讲金星神庙里黑色的祭坛,讲月亮宫殿中慈祥的神像。
人群静静地听著,没人说话。
日塔布讲到那个巨大的埋葬坑,讲到坑边石板上,用木炭写的遗言:
“第十天,一半人死了。第二十天,祭司长也死了。金星神拋弃了我们……”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日塔布讲到最后,声音也哑了:“那些人,真正的玛雅人,都死了。瘟疫把他们全杀了,一个都没剩。”
全场一片死寂。
日塔布低下头,不再说话。
月求多走上前,接著讲。
他讲那些骸骨,讲那些被饿死的叛徒,讲那个守护金星石一千年的大祭司。
讲著讲著,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们以为自己是守灵人,是守护玛雅文明的英雄。”月求多说
“可石门上刻著,我们是犯人的后代。”
“我们的祖先,是被玛雅人流放到外面的犯人。”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別人。
阿公突然开口:“犯人的后代,那也是后代。”
阿婆也说:“守了一千年,早就不是犯人了。”
但更多的人沉默著。
那个“犯人后代”的阴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范建站了出来。
他走到图腾柱前,站在日塔布和月求多中间。
他看著那些低著头的人,看著那些迷茫的眼睛,开口说话。
“玛雅人都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盆地里那么多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不管他们是祭司还是平民,是贵族还是奴隶,全都死了。瘟疫没放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你们呢?你们活下来了。”
“你们在外面守了一千年。太阳族和月亮族打了一千年,又合在一起。你们打仗,死人,流血,保护族人。你们活到了今天。”
“这不是耻辱,这是天意。”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看著他。
范建指著那个图腾柱——上面是太阳,下面是月亮,合在一起。
“那个太阳,是你们。那个月亮,也是你们。玛雅人都死了,但你们还活著。”
“你们不是犯人的后代,你们是玛雅人唯一的后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是火种,是希望。是神让你们活下来,继承这一切!”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