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父王让那位大人带上我爹亲信一同前去北境,顺便照看八皇子,可谁知这亲信早已被收买,那车架中根本没有八皇子,此老贼和宫中来人狼狈为奸,誆骗父王。他们刚到北境便让亲信携刀找到我大哥,谎称朝廷已疑梁王欲反,梁王將明日起兵清君侧,十万火急”
“我大哥,起初有疑,可思量再三想到新政以来的种种,索性反了......”
徐周忽的一阵沉默,隨后继续道:“我爹到死都没明白,明明已经交了兵权、遵了新政,到头反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世子,你说如果我父王,不交兵权或者缓交。他此刻是否还活著?”
方知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对徐周的话並未回答反而向徐周拱手道谢:“多谢世子。”
方知心中暗暗盘算:“梁王徐氏一家,之所以成为了权利的牺牲品,还终究是由於自己不够强大。“
“不知方世子,可知道我方才说的为万民请命,万民请的是什么命?”徐周收起方才溢出的悲伤。
“世子想反,何必带上万民?世人劳碌,管不得今天是你徐家的皇帝还是他赵家的皇帝,只想安稳度日罢了。”方知摇了摇头。
“世人愚昧,不知道其过著不如驴马的生活,这正是孤要改变的,孤若治天下,必然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学有所成,天下大同,孤要天下每个人成为人。”
话音刚落,夜风卷过林叶,乱影晃过。
方知眼前一花,鼻尖掠过一缕极淡的血腥气,原本徐周所站之处,已无任何身影,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场月下幻梦。
方知望著空荡荡的林间,忽然苦笑一声,隨即神情骤然严肃——他终於想通了此前梁王不可能造反但有造反的原因。也注意到一个细节:花海楼能在齐王的眼皮子底下藏起徐周,若说背后没有幽郡的人默许,绝无可能。
他轻嘆一声,立刻循著山野小道,悄无声息地转回了王府。
花海楼顶楼的阴影里。
“世子,您说……他信了吗?”藏在影子中的黑衣人急切问道。
徐周指尖轻轻摩挲著指间的玉扳指——那是梁王生前的器物,月色落在他苍白脸上,愈发显得冷冽与城府。“信与不信,不重要。”他淡淡开口,“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要他对陛下的手段生了忌惮,对方家的处境生了顾虑,就有倒向我们的可能。”
“属下不明白,您为何偏偏选中这位方世子?又偏偏在这段时间,冒这么大的险见他?”黑衣人依旧不解,“齐王心思深沉,我们与他的约定本就凶险,若是走漏了风声……”
徐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阴影之中,只淡淡一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倾泻而出。黑衣人立刻惶恐跪地:“属下多嘴,请世子责罚。”
“你不懂。”徐周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倦意,却依旧字字清晰,“齐王老谋深算,步步为营,他心里比谁都更懂陛下毕竟十七年前.....但方知不一样,他是齐王的软肋。他年轻、自以为精於谋略、有一份敢於落子的少年志气,这样的人反倒好利用,和这样的谋事也更省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城外那轮皓月,惨然一笑:“皓月照古今,千秋未改;王侯爭天下,百年成空。你说,我早已知晓这一切不过是场梦幻泡影,又何必去爭呢?”
“世子不是为自己爭,是为徐家满门冤魂,为燕郡黎民,为天下被新政盘剥的百姓!”黑衣人沉声答覆,依旧不敢抬头,只瞥见那双眸中一闪而过的凛冽寒光。
“退下吧。”徐周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倦意更浓,“记得盯紧齐王府的动静,还有,与齐王约定之事,务必办妥。他若肯彻底倒向我们,这盘棋,我们才有胜算。”
黑衣人应声退去,屋內重归寂静。
徐周记起父王死的那晚的月亮,那是一片月牙,而今夜是一轮圆月,不禁低声道“兜兜转转这么久,那时的和今日的居然还是同一片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