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號,雷文收到一封信。
是文斯连队的那个人写的。
雷文中士,
里奇上士让我给你写信,他说他还在,琴也还在,他最近去了一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他拼不出来,但他说那里有很多葡萄,山上有城堡,很美,他说等他学会拼那个名字,再写信告诉你。
他的手没事了,能拉琴。
他在的地方离摩德纳不远,大概几十英里,他说有机会来看你。
雷文看完信,愣了一会儿。
几十英里,不远,但他不知道几十英里是什么概念。
在义大利,几十英里可能要翻几座山,过几条河,走好几天。
他把信叠好。
晚上,他去找伊登。
伊登坐在教堂门口。
“伊登。”
伊登回过头来。
“雷文,来,坐。”
雷文在他旁边坐下。
“我朋友来信了。”他说。
“那个拉琴的?”
“嗯,他说他在一个有很多葡萄的地方。”
“很多葡萄?那可能是基安蒂,那地方全是葡萄,山上有城堡,很漂亮。”
“他离这儿几十英里。”
伊登点点头。
“你想去?”
雷文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去不了,我有任务。”
“那就打完仗再去。”
雷文没说话。
打完仗,什么时候打完仗?可能明年,可能后年,可能永远打不完。
伊登把琴抱起来。
他开始拉一首很慢的曲子,像风吹过,水流过。
雷文听著,看著月亮。
拉完了,伊登说:“这首叫《思念》。”
雷文点了点头。
“等我朋友来了,”他说,“你拉给他听。”
“好。”
九月三號,命令来了:往北,往博洛尼亚。
摩德纳到博洛尼亚三十英里,他们走了两天,纯走路,德国人撤了,没留人,一路平安。
但路上不平安。
路边有死人,苍蝇围著飞,嗡嗡嗡的。
走到第二天下午,他们路过一个村子。
有人在石头堆里翻东西。
一个女人,穿著破衣服,头髮乱糟糟的,她在一堆石头里翻,翻出一块布抖了抖,塞进一个口袋里。
雷文停下来,看著她。
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没理他。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在翻。
九月十號,他们到了博洛尼亚南边。
德国人在城外守著,打不进去,盟军在城外等著。
雷文的连队在圣卢卡的山坡上扎营,从山顶能看见整个博洛尼亚。
德国人在城里,盟军在城外,就那么隔著几英里,谁也动不了。
“班长,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
埃利斯看著那座城市。
“那个城大不大?”
“大。”
“打进去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