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的香味儿还没在院里彻底散乾净,各家各户的灯就陆陆续续熄了。这年头,为了省那点电费煤油,都睡得早。
陈延洗漱完,吹灭了煤油灯,躺在床上,並没有立刻睡著。他在脑子里梳理著今天的事情,规划著名下一步。技术科的工作算是稳定了,但这点工资和票证,离他的目標还差得远。黑市必须儘快去,维修电器的路子也得抓紧趟出来。还有那个丁秋楠…怎么自然地更进一步?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东厢房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人极轻极缓地敲响了。
“篤…篤篤…” 声音很轻,带著点迟疑和小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延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他屏住呼吸,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稍微重了点,伴隨著一个压得低低的,带著点沙哑媚意的女声:“陈延兄弟…睡了吗?是姐,秦淮茹。”
果然是她。陈延心里冷笑,白天借钱没成,这是晚上找上门了。他依旧没吭声,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门外,秦淮茹似乎有些急了,声音又放软了些,带著点哀求的意味:“陈延兄弟,开开门,姐…姐有点事想跟你说说。就一会儿,说完就走。”
陈延沉吟了一下。躲是躲不过去的,这女人心思多,堵不如疏。他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也没点灯,直接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月光不算很亮,但足以看清门外站著的人。秦淮茹显然特意收拾过,头髮重新拢了拢,虽然还是那身旧棉袄,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脖颈。她没穿外套,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单薄的棉袄下曲线毕露,胸脯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脸上似乎还擦了点什么,带著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著她本身的气息,在夜风里飘过来。
她一见陈延开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双带著疲惫和算计的眼睛,在夜色里努力眨动著,试图挤出几分风情:“吵著你睡觉了吧?姐实在是有点难处…”
陈延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语气平淡:“秦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明天人多眼杂的,不方便。”秦淮茹说著,身体不著痕跡地往前凑了凑,那股雪花膏味儿更浓了,“姐就几句话,说完就走。”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
陈延手臂稍稍用力,抵住了门,目光清冷地看著她:“秦姐,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深更半夜,你进我屋,让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小子警惕性真高。她眼圈一红,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陈延兄弟…姐…姐实在是没法子了。棒梗那孩子,这几天一直嚷嚷著肚子疼,没油水啊…小当和槐花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东旭那点工资,买了粮食就不剩啥了…今天看著你买肉回来,孩子们馋得直哭,我这当妈的心里…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那饱满的胸脯也跟著轻轻颤抖,目光却透过指缝,偷偷观察著陈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