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脚下生风,很快便来到了正阳门下的小酒馆。下午时分,酒馆里没什么客人,显得有几分冷清。徐慧真正拿著抹布,擦拭著已经光可鑑人的柜檯,听到门响,抬起头,见是陈延,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咱们的陈大忙人又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棉袄,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明灵动的眉眼,腰肢被围裙带子一束,更显得胸脯饱满,身段丰腴。
“徐经理,就別打趣我了。”陈延在她柜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脸上带著一丝少有的急切,“有件急事,得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徐慧真见他神色不似作偽,放下抹布,给他倒了杯温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柜檯上,正色道:“什么事?看你这一头汗,坐下慢慢说。”她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陈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一股乾净的皂角气味。
陈延也没绕弯子,压低声音,把於莉告诉他的关於阎埠贵打听临街铺面,尤其是重点关注了帽子胡同口那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我估摸著,这阎老西要么是嗅到了什么政策风声,想提前占坑;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点关於我的风声,想跟著搅和,或者截胡。”陈延分析道,眉头微蹙,“不管是哪种,那间铺面都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拿下,免得横生枝节。”
徐慧真听著,秀气的眉毛也挑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柜檯上轻轻敲击著:“阎埠贵?那个小学老师?他倒是消息灵通,鼻子也够长的!”她沉吟了一下,看向陈延,“帽子胡同口那间……位置是不错,够偏,但也还算方便。你之前看好的就是它?”
“对。”陈延点头,“大小、位置都合適,关键是够隱蔽,不容易惹眼。”
“嗯……”徐慧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房主你接触过了吗?底细清楚不?”
“还没深入接触,只侧面打听过,房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姓赵,儿子在外地,他自个儿守著那老屋,好像是有意想租出去或者盘出去,换点钱养老。”陈延回答。
徐慧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这就好办了!既然阎埠贵还在打听、比价的阶段,说明他还没跟房主接上头,或者还在犹豫!咱们就得打这个时间差!”
她身体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果决劲儿:“陈延,你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那个赵老头!別等他开价,你直接给一个比他心理预期稍高一点,但又不算太离谱的价!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或者如果他愿意盘,就直接谈买断!態度要诚恳,钱要给得痛快!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陈延有些犹豫:“这么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而且一次性付那么多现金……”
“顾不了那么多了!”徐慧真打断他,眼神锐利,“对付阎埠贵那种精於算计的人,就得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你稍微一犹豫,他那边算计明白了,或者找到更便宜的了,转头就能给你搅和黄了!就算他最后没搅成,被他盯上,以后也是个麻烦!至於钱……”她顿了顿,“我这边可以先挪一部分给你应应急,等你那批货尾款回来再还我。”
陈延看著徐慧真那毫不迟疑、全力支持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真正的盟友。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听你的!我这就去!”
“等等!”徐慧真叫住他,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些全国粮票和一部分现金,你先拿著,撑撑场面。跟老头谈的时候,底气也足点。”
陈延接过还带著她手心温度的小布包,没有推辞:“徐经理,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少来这套虚的!”徐慧真笑著挥挥手,“赶紧去办正事!成了请我喝酒!”
陈延不再多言,揣好布包,转身就走出了小酒馆,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