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了。”王铁军说,“找了几个工作,都干不长。有的嫌我脸上有疤,嚇人。有的嫌我没户口。陈老板,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们的人。”
陈延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胡同口,王铁军停下:“陈老板,你进去吧。我在这儿守著,十二点换班。”
“换班?”
“嗯,赵大勇十二点来接我。”王铁军说,“以后晚上我们都有人在这儿守著。你家里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陈延看著他。王铁军站得很直,眼神坚定。
“辛苦了。”陈延说。
“应该的。”
陈延走进胡同。回到家,丁秋楠还没睡,坐在床边缝衣服。看见陈延,她放下针线:“回来了?我刚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王铁军送我回来的。”陈延脱了外套,“以后晚上都有人送。”
丁秋楠站起来:“陈延,你……你真要养著他们?”
“不是养著,是用他们。”陈延说,“秋楠,咱们现在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多。昨天是刘疤子,明天可能是別人。有他们在,安全。”
“可是……”丁秋楠咬了咬嘴唇,“我听说,那些退伍兵,脾气都大,不好管。”
“我管得了。”陈延说,“你放心吧。”
丁秋楠还是担心,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陈延到店里时,王铁军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换了身乾净衣服,还是军装,但洗得发白,熨得很平整。
“陈老板早。”王铁军说。
“早。”陈延开门,“吃了吗?”
“吃了。”王铁军说,“陈老板,刘哥让我问问,今天有什么活?”
陈延想了想:“你们先去把仓库收拾一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下午跟我去送货。”
“是。”
王铁军走了。於莉和何雨水来了,丁秋楠也从后院过来。
“陈延,”丁秋楠说,“刚才王铁军来了?”
“嗯,问今天有什么活。”陈延说,“我让他们先收拾仓库。”
於莉凑过来:“陈延,那几个当兵的,看著挺听话的嘛。昨天我还担心他们不好管呢。”
“部队出来的,守纪律。”陈延说,“比社会上的混混强。”
正说著,刘疤子进来了。他今天换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裤子,头髮也梳了梳,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哥早!”刘疤子手里拿著个本子,“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
陈延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写著:被褥四套、暖水瓶两个、脸盆四个、毛巾四条、牙膏牙刷……
“行,去买吧。”陈延说,“钱够吗?”
“够。”刘疤子说,“陈哥,还有个事。李建国会修电器,他说咱们店里的电线有点旧,想重新排一下线,安全。”
“他会?”
“会。”刘疤子说,“他在部队就是修电台的,电路懂。”
“行,让他弄。”陈延说,“需要什么材料,去买。”
刘疤子走了。於莉看著他的背影,嘖嘖两声:“陈延,你这招真管用。刘疤子以前在这片横著走,现在跟个小学生似的,还列单子呢。”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服他,是因为他给了他们活路。但要想让他们真正死心塌地,还得让他们看到前途。
下午,陈延带著王铁军和赵大勇去送货。是一台索尼电视机,要送到东城的一个干部大院。
车是租的,王铁军开的。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赵大勇坐在后面,扶著电视机。
到了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著呢子外套,烫著捲髮。
“送电视机的?”女人问。
“是。”陈延说,“您是李主任家吗?”
“是。”女人让开门,“搬进来吧,小心点,別碰著。”
王铁军和赵大勇把电视机搬进去,安装好,调试好。动作麻利,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清楚。
女人很满意:“你们这服务不错。以后我朋友要买,我还推荐你们。”
“谢谢您。”陈延说。
送完货,回到车上。王铁军说:“陈老板,刚才那家,是工商局的李主任家。”
“你怎么知道?”
“门口掛著牌子。”王铁军说,“我以前在部队,学过侦查,记性好。”
陈延看了他一眼:“行,记住了。”
回到店里,天已经快黑了。刘疤子迎出来:“陈哥,仓库收拾好了,电线也重新排了。李建国说,现在安全多了。”
“好。”陈延说,“今天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
刘疤子一愣:“陈哥,不用……”
“用。”陈延说,“叫上他们三个,去东来顺。”
晚上,六个人在东来顺涮羊肉。王铁军、李建国、赵大勇一开始都很拘谨,筷子都不敢伸。刘疤子倒是放得开,给每个人倒酒。
“陈哥,”刘疤子举起酒杯,“我刘疤子混了这么多年,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这杯我敬你!”
陈延跟他碰了一杯。其他人也都举起酒杯。
“跟著陈哥干,有饭吃!”赵大勇说,一口乾了。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陈老板,我们会好好乾的。”
王铁军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延看著他们,心里清楚,这个班底,算是初步建起来了。
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实在人,能打,能用。
以后的路还长,但有了这些人,走起来会稳当很多。
吃完饭,陈延结了帐。走出饭店时,刘疤子说:“陈哥,以后晚上巡逻,我们轮班。你放心,这片以后,没人敢动你。”
陈延点点头:“辛苦了。”
他往家走。王铁军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延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他有了一帮人。
虽然还不多,但都是好手。
以后,会更多。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