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咽下嘴里的包子,说:“一百二太高。现在集团公司刚成立,处处要花钱,不能这么铺张。”
“这不是铺张。”陈雪茹说,“陈延,你想把服装公司做大,就得请好设计师。上海那边,好点的设计师都这个价。再说了,人家肯从上海来北京,图的就是咱们给得起钱。”
陈延喝了口水:“人你见过了?”
“见了。”陈雪茹从文件袋里抽出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连衣裙,脸上带著笑。“叫李梅,在上海服装厂干了八年,专门做旗袍和连衣裙。手艺没得说。”
陈延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工资可以给,但要签合同。至少干三年,中途走了,得赔违约金。”
“这没问题。”陈雪茹说。
徐慧真还想说什么,陈延摆摆手:“徐姐,服装公司这块,让陈雪茹做主。只要她能做出成绩,钱该花就得花。”
徐慧真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包子。但咬包子的动作,明显重了些。
於莉插话:“陈延哥,办公室这边,桌椅板凳都差不多了。就是电话还没装,我明天去电话局申请。”
“嗯。”陈延点头,“牌子做了吗?”
“做了。”於莉从挎包里掏出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著个牌匾的样式,黑底金字,写著“延华集团”四个大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有限责任公司”。
陈雪茹凑过来看:“字不错。谁写的?”
“请前门大街那个老书法家写的。”於莉说,“花了二十块钱呢。”
“值。”陈雪茹说,“牌匾是门面,不能省。”
陈延看著图纸,手指在“延华”两个字上点了点:“行,就按这个做。做好了,挑个日子掛起来。”
何雨水小声问:“陈延哥,掛牌子那天,要放鞭炮吗?”
“放。”陈延说,“热闹热闹。”
秦京茹一直躲在角落,这会儿才怯生生开口:“陈延哥,我……我能来帮忙吗?”
陈延看她一眼。秦京茹今天换了件乾净点的碎花布衫,但扣子还是扣歪了。头髮梳过了,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掛牌子那天,你来帮忙打扫卫生。”陈延说。
秦京茹眼睛亮了:“哎!”
吃完饭,大家继续收拾。陈雪茹上了二楼,指挥工人搬家具。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清脆又利落:“桌子放这儿,对,靠墙。椅子摆整齐,间距要一样……”
徐慧真在一楼擦窗户。她踩在凳子上,伸长胳膊,深蓝色工作服隨著动作提起,露出一截腰身。抹布在玻璃上来回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於莉在登记办公用品,钢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何雨水跟在她身后,一样一样数著:“椅子十把,桌子六张,文件柜两个……”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屋里忙碌的景象。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一楼的地面染成橘红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於莉走过来,手里拿著笔记本:“陈延哥,我都记好了。等工商执照下来,咱们就能正式开业了。”
陈延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百货大楼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
“於莉,”他说,“集团公司成立了,往后担子就重了。你得多帮徐姐分担。”
“我知道。”於莉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楼传来陈雪茹的笑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接著是工人们附和的笑。
徐慧真从凳子上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头巾滑到脖子上。她看了眼二楼方向,没说话,端起水盆去倒水。
陈延走出小楼,推起自行车。车链条有些松,蹬起来哗啦哗啦响。
他骑上车,沿著前门大街往南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延华集团这艘船,算是正式造好了。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船长有了,水手有了,航向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扬帆起航,往深海里去了。
海里风大浪大,但这船造得结实,应该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