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华集团的牌子掛上去那天,前门大街放了二十分钟的鞭炮。红纸屑炸得满天飞,落在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层。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仰头看著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阳光下反著光。
陈延站在小楼门口,穿了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他旁边站著徐慧真和陈雪茹。徐慧真换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扣子扣得严实,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子。陈雪茹穿了身大红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收腰的,下摆到膝盖上头,脚上是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衬得小腿线条笔直。
“陈老板,恭喜恭喜!”街坊邻居过来道贺,手里提著点心盒子、水果篮子。
陈延一一接过,递给身后的於莉。於莉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配黑色长裤,头髮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忙得满头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背心的轮廓。
何雨水和秦京茹在屋里摆桌椅,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何雨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红头绳。秦京茹换了件新做的粉红色衬衫,扣子扣得整齐,头髮也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扎了个髻。
鞭炮放完,人群渐渐散了。陈延把大家叫进屋里,一楼已经摆好了长条会议桌,桌上铺著深绿色的绒布。
“坐。”陈延在主位坐下。
徐慧真坐在他左边,陈雪茹坐右边。於莉挨著徐慧真坐,何雨水和秦京茹坐在最下首。
陈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很大,画著一栋楼,六层高,方方正正,楼顶还设计了个钟塔。
“这是……”徐慧真俯身看图纸,呢子外套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肩膀的线条。
“延华集团的总部大厦。”陈延说。
屋里静了几秒。
陈雪茹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图纸画得很详细,一楼是大厅和展示区,二楼到五楼是办公区,六楼是高管办公室和会议室。
“陈老板,”陈雪茹放下图纸,身子往后靠,红色的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这楼……打算盖哪儿?”
“就这儿。”陈延指了指脚下,“把现在这栋小楼拆了,原地盖新的。”
徐慧真皱眉:“陈延,这可不是小事。盖这么一栋楼,得多少钱?”
“我算过。”陈延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地皮是现成的,不用买。建筑成本,按现在的行情,一平米大概两百。这栋楼设计面积三千平米,总造价六十万。”
“六十万?”於莉倒吸口凉气,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地上。
何雨水和秦京茹也瞪大眼睛。秦京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陈雪茹倒是笑了,她从手提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香菸,点燃。抽菸时,红唇含著菸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六十万……陈老板,集团现在帐上能动用的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剩下的四十万,从哪儿来?”
“贷款。”陈延说,“我跟银行谈过了,可以用集团资產做抵押,贷三十万。剩下的十万,我自己想办法。”
徐慧真手指在图纸上摩挲著,呢子外套的袖口有些磨损,线头露出来:“陈延,盖楼不是儿戏。六十万投进去,万一资金炼断了,整个集团都得搭进去。”
“所以得儘快把业务做起来。”陈延说,“餐饮公司、服装公司、医药公司,还有贸易公司,四匹马一起拉车,应该拉得动。”
陈雪茹弹了弹菸灰:“陈老板,医药公司那边,丁医生还在广州学习,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產品。贸易公司刚起步,订单不稳。现在就餐饮和服装能赚钱,但赚的都是小钱,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所以需要时间。”陈延说,“盖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设计到施工,至少得一年。这一年里,咱们把各块业务做扎实,等楼盖好了,正好搬进去。”
徐慧真看著图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延,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陈延说,“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集团要发展,不能总窝在这栋小破楼里。盖自己的总部大厦,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咱们自己看的——延华集团,不是小打小闹。”
陈雪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红色的套裙隨著动作贴紧身体,勾勒出腰臀的曲线。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景:“陈老板,这楼的设计,谁做的?”
“我请了建筑设计院的人。”陈延说,“图纸是他们出的初稿,细节还可以改。”
陈雪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臂抱在胸前:“六层……是不是矮了点?前门大街这一片,以后肯定会盖更高的楼。咱们要盖,就盖个地標,至少得八层。”
徐慧真皱眉:“八层?那造价又得上去了。”
“钱可以想办法。”陈雪茹说,“但楼一旦盖起来,就是几十年的事。现在省一点,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陈延看著两人:“你们的意思呢?六层还是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