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气?”易中海笑了,笑容很冷,皱纹在脸上堆成沟壑,“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让你儿子不偷东西吗?淮茹,我告诉你,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骨气!你看看我,一辈子讲原则,讲道德,现在怎么样?退休金一个月四十二块五,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他说著,站起来,中山装的下摆扫过桌沿:“你再看看陈延,不讲原则,不讲道德,为了赚钱什么手段都用。可现在呢?人家是成功人士,是企业家!这世道变了,淮茹,变了!”
秦淮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大爷,您……您怎么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易中海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中山装的肩膀瘦削,衣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我以前也以为,做人要正直,要厚道。可结果呢?厚道人吃亏,正直人受穷!陈延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敢闯,敢干,敢不按规矩来!”
他转过身,眼睛有些红:“淮茹,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看你不容易。趁著陈延还没完全忘了你,赶紧去求他。只要他肯帮你,你们娘几个的日子就好过了。至於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秦淮茹呆呆地坐著,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胸口急促的起伏。晾衣架躺在地上,塑料把手摔裂了。
屋外传来於莉的声音:“秦姐!秦姐你在吗?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改?”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碎花衬衫的衣摆有些皱,她用手捋了捋,走出屋去。
易中海还站在窗前,深蓝色中山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黑色。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水很凉,顺著喉咙滑下去,像冰碴子。
院里,於莉拿著一件连衣裙让秦淮茹看。裙子是碎花的,收腰设计,於莉穿在身上试,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
“秦姐,你看这腰是不是太紧了?”於莉转了个圈,裙子下摆旋成一朵花。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贴在手腕上:“是有点紧。你脱下来,我给你放放。”
於莉进屋换衣服。秦淮茹站在院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顏色有些褪了,布料也薄了,能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
秦京茹从屋里出来,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又扣歪了。她走到秦淮茹身边,小声说:“姐,一大爷跟你说什么了?”
秦淮茹摇摇头,没说话。
秦京茹看著她,粉红色衬衫的衣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姐,我刚才听见了。一大爷让你去求陈延哥……我觉得,他说得对。”
秦淮茹猛地转头,碎花衬衫的领口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得对。”秦京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姐,咱们的日子太难了。棒梗眼看就要成年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小当和槐花上学也要钱。陈延哥现在那么有钱,帮帮咱们怎么了?他以前……以前不是也帮过咱们吗?”
秦淮茹盯著她,眼圈又红了:“京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秦京茹抬起头,粉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瘦削的锁骨,“姐,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你看看雨水,跟著陈延哥才几个月,就有新衣服穿了,还能坐汽车。咱们呢?咱们连饭都吃不饱!”
秦淮茹说不出话了。她看著妹妹,看著妹妹身上那件粉红色衬衫——那是用她一件旧衣服改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领子也磨破了。
於莉换好衣服出来,水红色衬衫的扣子扣得整齐:“秦姐,裙子放这儿了,你改好了叫我。”
她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傻柱在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碰著铁锅,哗啦哗啦响。
秦淮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摔裂的晾衣架。塑料裂口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石板地上。
碎花衬衫的袖口沾了血,像开了朵小红花。
易中海的道德牌坊,在她心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那些大道理,那些原则,那些骨气,在现实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一大爷也会说,面子值几个钱。
原来人穷到一定份上,真的会不要脸。
她蹲在那儿,看著手指上的血。血很红,很鲜艷,像陈雪茹的旗袍,像於莉的衬衫,像何雨水的新衣服。
那些鲜艷的顏色,离她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