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说你针线活不错。”陈雪茹停在她面前,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勒出细窄的腰线,“我这儿有件衣服,你试试。”
她从衣架上拿了件连衣裙,米白色的,料子很薄,裙摆处破了道口子,大概两寸长。
“把这个补上。”陈雪茹把裙子递给她,“要补得看不出来。”
秦京茹接过裙子,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她仔细看了看破口的位置,从布包里拿出针线盒。针线盒是旧的,铁皮都锈了,但里面的针线整齐。
她选了根最细的针,穿了跟裙子顏色相近的线。然后坐下来,把裙子铺在腿上。粉红色衬衫的衣摆垂到椅子边,蹭了点灰。
陈雪茹靠在柜檯边看,手里夹著根细长的香菸,但没点。墨绿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
秦京茹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一针一针,沿著布料的纹理走。缝了大概十分钟,破口补好了。她咬断线头,把裙子抖开,递给陈雪茹。
陈雪茹接过来,对著光仔细看。补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针脚平整,布料也没起皱。
“手艺不错。”陈雪茹把裙子掛回衣架,墨绿色旗袍隨著动作绷紧,显出曲线的轮廓,“以后你就在这儿干。主要工作是修补顾客改尺寸的衣服,还有店里样衣的维护。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一小时。一个月四十,午饭我包。住的地方在后面小院,有间空房,你自己收拾。”
秦京茹眼睛又亮了,粉红色衬衫的胸口因为兴奋而起伏:“谢谢陈姐!我一定好好干!”
陈雪茹从柜檯抽屉里拿出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后院门的钥匙。房间在最里面那间,有点小,但一个人住够了。被褥你自己带,或者去买新的。”
秦京茹接过钥匙,钥匙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她紧紧攥在手心,钥匙齿硌著皮肤,有点疼,但她觉得很踏实。
“陈姐,”她小声问,“我……我今天就开始干活吗?”
“嗯。”陈雪茹指了指墙角的工作檯,“那儿有十几件衣服要改,尺寸都標好了。你先从简单的做起,做完了给我看。”
秦京茹点点头,快步走到工作檯边。粉红色衬衫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像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工作檯上堆著一叠衣服,有衬衫,有裙子,有裤子。每件衣服上都別著张纸条,写著需要修改的尺寸。她拿起最上面一件——是件浅蓝色的衬衫,腰身需要收一寸。
她从布包里拿出软尺,量了量原来的尺寸,又量了量要改的尺寸。然后拿起粉笔,在衬衫里面划了线。粉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露出整个小臂。
陈雪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柜檯。墨绿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里间。
中午,於莉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手里拎著个饭盒,看见秦京茹在工作檯前忙碌,笑了:“京茹,忙呢?”
秦京茹抬起头,粉红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於莉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於莉把饭盒放在工作檯上,水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桌面,“陈姐让我告诉你,以后午饭她包,但得自己热。后院有炉子,你会用吧?”
“会!会!”秦京茹接过饭盒,饭盒是铝製的,摸著还温热。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米饭和两个菜——炒白菜和几片肉。
“快吃吧。”於莉在她旁边坐下,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下午我还得回集团对帐,不能待太久。”
秦京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很仔细,一粒米都不剩。粉红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於莉姐,”她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盖好,“谢谢你,也谢谢陈延哥,谢谢陈姐。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们丟人。”
於莉笑了,水红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好好干就行。对了,你住的地方收拾了吗?”
“还没。”秦京茹说,“下午干完活就去收拾。”
“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秦京茹连连摆手,粉红色衬衫的袖子甩起来,“我自己能行!”
於莉站起身,水红色衬衫的下摆垂到膝盖:“那行,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去集团找我,或者跟陈姐说。”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店里迴响,渐渐远去。
秦京茹收拾好饭盒,继续干活。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整个小臂。小臂很细,但很有力气,穿针引线,动作麻利。
下午五点,陈雪茹从里间出来。她已经换了身衣服——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比上午那件轻薄些,开衩还是到大腿。她走到工作檯前,看了看秦京茹改好的几件衣服。
“这件,”她拿起一件衬衫,藕荷色旗袍的袖子隨著动作滑到手肘,“腰收得太紧了。顾客要的是修身,不是勒人。重改。”
秦京茹脸红了,粉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背心:“对不起陈姐,我这就改。”
“不用急。”陈雪茹把衬衫放回去,旗袍的下摆扫过工作檯边缘,“明天再改。今天先到这儿,去收拾你的房间吧。”
秦京茹点点头,把针线收好。粉红色衬衫的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
她拎著布包,拿著钥匙去了后院。后院不大,有个小院,院墙边种著几棵月季,开得正艷。最里面有间小屋,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她用钥匙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小,大概十平米,有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没被褥,只有光禿禿的木板。窗户很小,玻璃上蒙著灰。
秦京茹放下布包,粉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她开始打扫。先擦窗户,再扫地,最后擦桌子擦床板。灰尘很大,呛得她直咳嗽,粉红色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沾了灰。
打扫完了,天已经黑了。她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看著这间小屋。窗户擦乾净了,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件粉红色衬衫,抖了抖,掛在椅背上。衬衫洗得发白了,但乾乾净净。
然后她躺下,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她觉得很踏实。
这间小屋是她的了。这份工作是她的了。以后的日子,也是她的了。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汽车声,人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歌声。
秦京茹闭上眼睛,粉红色衬衫的衣摆铺在床上,像朵开在夜色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