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出趟差。”陈延说,“去津门。那边新开了个市场,我得去看看。当天去当天回。”
於莉又点点头,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动了动,露出锁骨:“好。我去订票。”
她转身要走,陈延叫住她:“等等。”
於莉停下,回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照出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你最近瘦了。”陈延说。
於莉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白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
“瘦点好。”她说,“显精神。”
她推门出去,马尾在脑后甩了甩,白衬衫的后背束在裙子里,能看见腰身的曲线,细瘦,但有力。
门关上了。陈延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过了很久,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在阳光里打著旋,慢慢散开。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很急。楼下有人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粗重。吵了几分钟,渐渐安静下去,只剩下车流的声音,嗡嗡的,像蜂群。
陈延抽完烟,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正阳门大街上,人流如织,自行车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骑著车过去,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於莉刚放下的文件,翻开。
第一份是鹏城的报表,周雅签的字。字跡潦草,但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第二份是西南的,老孙签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第三份是徐慧真那边送来的酒厂扩建方案,字跡秀气,是她的手笔。第四份是陈雪茹的绸缎庄帐目,数字密密麻麻,但记得清楚,每一笔都写著用途。
他一份份看下去,看得仔细。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照在桌角上,照在那堆文件上,照在他脸上。
门又被推开。於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张火车票。
“陈总,票订好了。”她说,“下午四点半的,回来那趟是晚上九点。”
陈延抬起头,看著她。她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阳光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一步裙裹著大腿,大腿併拢,站得笔直。
“行。”他说,“四点钟,楼下集合。”
於莉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他。
“陈总,”她轻声说,“津门那边,晚上冷。您多穿点。”
说完她推门出去,马尾甩了甩,消失在门后。
陈延看著门,过了几秒,轻轻笑了声。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拿下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回到桌边,继续看文件。
阳光照在文件上,照在他翻动的手指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齐。
楼下,正阳门大街依旧喧闹。车流,人流,自行车流,交织在一起,匯成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那声音从窗户涌进来,填满整个屋子,又涌出去,飘向更远的地方。
陈延翻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这边延伸到那边。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那声音很吵,但听著听著,又觉得很安静。
四点差十分,他站起来,拿起风衣,搭在手臂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面上。走到楼梯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关著,门上掛著块牌子,写著“总经理”。
他转过身,下楼。
楼下,於莉已经等在门口。她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外套敞著,能看见衬衫的领口。手里拎著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包的带子挎在肩上,勒出肩膀的轮廓。
看见他下来,她迎上去,马尾甩了甩。
“陈总,车叫好了。”她说,“在门口等著。”
陈延点点头,跟著她往外走。
门口停著辆黑色的桑塔纳,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於莉让陈延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她坐进来时,深蓝色外套的下摆蹭到陈延的腿,布料软软的,带著点皂角的味道。
车门关上,桑塔纳缓缓驶入车流。
正阳门大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