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不是自己走出去的,是被丝线荒谬地推了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嫌弃了,或者被保护了。
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陆渊拼命扭过头,他想最后看一眼那些人。
老摩根、汉斯、玛丽、艾伦、西瓦丁,他们的身体在扭曲。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青灰色的,一片叠著一片,覆盖了手背、手臂、脸颊,直到全身。
鳃裂从脖颈两侧撕开,鲜血涌出,又很快凝固成黏膜。
手指之间长出蹼状的薄膜,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角质。
他们的眼睛最后变化,瞳孔扩散,虹膜褪色,最终变成死鱼那般的灰白。
那些曾经和他並肩作战的人,都不再是人了。
他们被迫拋弃了人类的身份,化作了深海的眷属。
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陆渊看到了。
海平面炸裂了。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洋在沸腾,在咆哮。
百米高的巨浪从海平面升起,浪尖处翻滚著黑色的泡沫,裹挟著残破的船只和不知名的残骸。
浪潮之中,无数触手冲天而起。
每一根都比城墙还粗,表面覆盖著鳞片和吸盘,在空中扭动,遮蔽了半边天空。
大地开始撕裂。
从海岸线开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城蔓延,建筑在裂缝中倾倒,道路断成碎片,整个格里姆港像是一块被掰碎的饼乾。
触手缠上了城市的边缘,缠上了倒塌的钟楼,缠上了燃烧的教堂。
然后,它们收紧了。
格里姆港被拖拽著,向海中滑去。
陆渊听到了声音,那是无数人在齐声歌唱。
那遮天蔽日的肉树紧挨在一起,上面的头颅高歌著什么。
地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那是整座城市的地基与大陆分离的声音。
海水涌入裂缝,席捲街道,淹没了每一栋建筑。
整座城市在陆渊眼前不断下沉,最后消失的是教堂的尖顶,那上面的天使雕像在海水中摇晃了几下,然后被浪头吞没。
格里姆港消失了。
连同里面的所有人。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格里姆港现状:51/50】
【你见证了奥瑞斯帝国偏远港口的沉没】
【此地已被记忆与物理双重消除】
【你是...遗漏者,也是见证者,你將承载著不为人知的歷史负重前行。】
【你获得了更多的关注,解锁被动——隱秘的见证者(1/1),在你见证本该湮灭的歷史之后,你获得了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你的记忆永远不会被外力影响或消除。】
【理智3:+...70/70(经验)】
【等级提升!理智4:1/120(经验)】
【你在开发人类理智极限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或许你真的可以行走在真实世界。】
【禁忌学-寻觅者:+40...48.3/50】
【奥瑞斯帝国现状:+2...2/100】
一连串的提示接连浮现,但陆渊已经没有精力去看,手中的羊皮卷自动卷了起来。
那些连接身体的红色丝线,从皮肤中抽离,化作细小的灰烬,消散在空中。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皮肤焦黑,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僵硬的將羊皮卷塞入怀中。
此刻羊皮卷上的阵法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张乾巴巴空白的捲轴。
他站在一条断裂的道路尽头,面前是悬崖,悬崖下面是大海。
格里姆港曾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