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肩上的番號陆渊没见过。
他手里拿著一份盖了章的文件,直接找格洛克。
陆渊没有凑过去。
但炼金坊一楼的空间不大,说话声传得很清楚。
“分部命令,即刻抽调北纺阵地现有兵力的三分之一,隨车返回內城参与旧议会广场方向的防御。”
格洛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我这里算上伤员一共十九个人,三分之一是六个,抽走六个,剩下十三个人守一个塌陷口加周边三百米的警戒范围。”
“分部的意思是,北纺塌陷口近两夜未出现大规模涌出,优先级下调。”中年军官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內城旧议会方向急需人手。”
格洛克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约五秒。
“人我出。”他的声音很平。“哪六个我自己定。”
“可以。半小时內出发。”
中年军官说完,从马车上卸下了三个木箱和两个弹药包。
“这是之前申请的物资。弹药,铜粉,沙虫油,秘银,还有炼金武器。”
他顿了一下。
“药剂没有。內城全部截留了。”
格洛克面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马车停在门口等人。
格洛克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定好了名单。
六个人。
从第十一和第七小队里各抽三个,抽完之后两支小队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战斗编组。
陆渊注意到,第九小队没有被抽。
格洛克走过来的时候,陆渊正好在清点刚到的弹药。
“你的人我没动。”格洛克说。
“看到了。”
“不是照顾你,是第九小队昨天刚下过洞,状態最差,抽出去到了內城也顶不住。”
陆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完全是原因。
但格洛克不需要他说谢谢。
六个守夜人收拾好装备,登上了马车。
走之前,其中一个经过陆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阵地西侧第十一小队的火器手,昨天理智检测深橘色的那个已经被送走了,这个是他的搭档。
没有说话。
拍完就上了车。
马车驶向內城方向,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炼金坊门口一下子空了很多。
陆渊转头扫了一眼阵地方向。
昨天下洞前留在地面警戒的两个守夜人,一个是第九小队的。
昨晚轮值结束后被格洛克调去了东侧补岗。
另一个就是今早理智亮红被送走的那个。
陆渊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剩下的人。
格洛克。
博尔。
自己。
加上第九小队剩下的三个人,第十一小队剩下的三个人,第七小队的四个人。
十三个。
再加伯伦和开尔,十五个能动的。
修女还有一个在高处。
飞升会的降生者之前报废了一个,剩下那个也受了伤。
飞升会说会补充两个新的,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受伤的那个白天缩在阵地东侧的废墟里,入夜才会出现。
不归格洛克管,也不听任何人指挥。
但它还在。
算上他的战斗力,也能顶的上一个人。
伯伦和开尔不算战力。
修女不归他管。
实际能拿枪的,十三个人。
守一个塌陷口。
“博尔。”
“在。”
“过来。”
陆渊把博尔叫到炼金坊二楼。
摊开那张北纺区域的简易地图。
博尔昨天清点弹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镀银弹加上刚到的补给,总计四百发出头。
铜壳燃烧弹二十四发。
铜粉罐十个。
沙虫油两桶。
另有少量秘银和几件炼金短兵器。
看起来像是从內城武器库里匀出来的。
“够用多久?”
博尔想了一下。
“看强度,如果是前两夜那种,最多两晚,如果来一次第二夜那种规模的...一夜都悬,不过有秘银了,应该能多坚持一会。”
陆渊看著地图。
之前格洛克布的防线是以洞口为圆心,向外辐射三百米的扇形区域。
西侧,北侧,东侧各一个火力点,纵深两层。
十九个人的时候,刚好能铺满。
现在十三个人。
铺不满了。
“西侧放弃。”陆渊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博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西侧是旧染坊方向,那边有建筑遮挡,视野最差。”陆渊接著说。
“但正因为视野差,食尸鬼从那边绕过来的概率也低,而且他们对人的气息很敏感,大概率不会转弯。”
“但万一...”
“万一它们学会拐弯了,十三个人守三面也一样守不住。”
博尔闭上了嘴。
陆渊在地图上重新標了两个火力点。
洞口正面,一个。
东侧,一个。
正面保留三道拒马和主要火力,纵深压缩到一百五十米。
东侧作为侧翼警戒,布两个人加绊线。
北侧用建筑群做天然屏障,不设固定火力点,但安排一个流动哨。
“第九小队守正面,第十一和第七合编,守东侧加流动哨。”
博尔看了一会儿地图。
“弹药怎么分?”
“正面六成,东侧三成,剩下一成留在炼金坊做预备,铜壳燃烧弹全部留在正面,我手上。”
“铜粉呢?”
“四罐给正面铺封锁线,两罐给东侧,其他留著。”
博尔没再问。
他把地图上的標记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下楼去布置了。
陆渊一个人站在二楼窗前。
窗外,伯伦已经带著开尔到了洞口附近,蹲在地上摸铜板。
陆渊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劳琳娜的信。
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陆渊从桌上找到一根炭笔。
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如果可能,我需要更多的嗜诡药剂,之类的大范围杀伤药剂,哪怕使用条件更为苛刻。”
“需要情报:內城实际控制范围缩了多少。北纺后勤线还能维持几天。教会和飞升会在內城的动向。”
“有什么写什么,能写多少写多少。”
“沙虫油的事不急。”
最后一行。
“路上小心。”
陆渊把信折好,下楼找到那个送弹药来的中年军官。
马车还没走,正在装抽调的六个人的行李。
“帮我带封信。”陆渊把信递过去。
“送到劳琳娜那里,守夜人內城据点的炼金师。”
中年军官看了他一眼。
“你是陆渊?”
“对。”
军官把信收进口袋。
“劳琳娜的信我之前也替她送过。”他说,语气比之前公事公办的样子隨意了一些。“她在內城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你那些药剂全是她通宵做的。”
陆渊没有接话。
军官也没多说,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