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阳光照在洞口周围的铜质地面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伯伦蹲在距离洞口大约四十米的位置,右手贴著一块铜板的表面,左手拄著拐杖。
开尔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和一根炭笔,隨时记录。
陆渊带了两个守夜人在外围警戒。
洞口的方向很安静。
白天一向如此。
伯伦的手在铜板表面缓慢移动。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用手指敲几下,侧耳听铜板內部传来的声响。
“这块掀开。”
开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扁铲,沿著铜板边缘撬了几下。
铜板鬆了,露出下面一层夯实的泥土和嵌在泥土里的铜管,比手指粗一些,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伯伦俯下身去看。
看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直起腰,目光扫向四周。
“再掀两块。左边那块,还有前面第三块。”
开尔照做。
三块铜板掀开之后,地面上露出了三段传导脉络。
陆渊注意到伯伦的表情变了。
老头本来是那种看到铭文就兴奋的状態,眼睛发亮,手指不停比划。
但现在他蹲在第二块铜板旁边,一动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了?”陆渊走过来。
伯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指指了指铜板掀开后的泥土层。
“你看这个。”
陆渊蹲下去。
泥土被翻动过。
不是自然的沉降和板结,是被挖开又回填过的痕跡。
回填的质地比周围松,顏色也略有不同,新翻的泥土顏色偏深。
“什么时候的?”
伯伦抠了一小块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不好说。但不会很久。”他把泥土碎屑弹掉。
“这种松度...几个月?半年?绝对不是当初铺设时留下的。”
“还能看出点其他什么吗?”
“不能。”伯伦站起来,走到另外两块掀开的铜板前。
逐一检查。
三处中有两处的泥土层有类似的翻动痕跡。
伯伦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有人在不久之前掀开过这些铜板,动过下面的传导脉络,然后又盖回去了。”
他看了陆渊一眼。
“不是维修,维修会留下焊接和打磨的痕跡,这里没有。更像是...检查。”
陆渊没有说话。
灰白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安静的跳动。
【青铜城现状:+1...4/50】
伯伦没管陆渊在想什么。 他已经趴在地上了,脸几乎贴到了传导脉络的铜管表面。
“灯。”他朝开尔伸手。
开尔递过来一盏小型铜质手提灯,里面装的是炼金磷光液。
淡蓝色的光照在铜管上,把表面的纹路映得很清晰。
伯伦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在铜管的一处已经断裂的截面上轻轻颳了一下。
刮下来的不是铜屑。
是一层深色的粉末。
陆渊凑近了看。
铜管的截面有两层顏色。
外层是正常的铜色,氧化之后微微发暗。
但铜管的管壁內侧,有一圈深褐色的腐蚀痕跡,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烧过。
“有麻烦了。”伯伦的声音低了下来。
“腐蚀方向反了。”
“什么意思?”
“正常的金属腐蚀是从外到內,外层先接触空气和土壤中的物质,所以外层先出问题。”伯伦用小刀指著铜管截面。
“但这根管子,內壁的腐蚀程度远比外壁严重,有些地方已经蚀穿了,外壁反而还完好。”
伯伦直起身,走到第二段和第三段脉络前,逐一检查。
三段全是一样內壁出现严重的腐坏。
陆渊看著那些截面。
传导脉络是把城墙符文的力量从內城方向输送到外城各处的管道。
力量从管子里面流过。
如果管子从里面先腐坏...
“源头出了问题。”陆渊说。
伯伦点头。
“流过来的东西本身不乾净了。”
他的语气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城墙符文还在亮,虽然一天比一天暗,说明力量还在输出。但眼下输出的力量在腐蚀自己的管道。”伯伦稍加停顿。
“铜银金並列诡异三大克星,能流动在铜內,还能反向腐蚀铜质结构的东西,我干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
陆渊没有接话。
他想到了深渊底部看到的那些铜柱。
伯伦也下过洞,也亲手摸过铜柱,也知道那些巨大的铜质结构从崖壁中伸出,斜插进深渊。
但伯伦不知道铜柱的方向指向內城。
更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陆渊不相信守夜人不知道,所以暂时不打算和其他人说。
尤其是伯伦这老傢伙。
陆渊有预感,自己说完,这老头绝对立刻马上找藉口开溜。
“这条管子我能修。”伯伦敲了敲铜管。
“截面处理,对上面的腐坏施加净化,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真是青铜的力量被污染了,我修完也坚持不了多久。”
“还修吗?”
伯伦拄著拐杖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修。”
陆渊看著洞口的方向。
“需要什么跟我说。"
伯伦点了一下头,重新蹲了下去。
伯伦把工具箱整个搬到了第一处断口旁边。
开尔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比陆渊想的要多。
铜鬃刷、各种口径的针头一样的东西。
一排密封的铜管,几瓶深色的液体,还有一整套刻刀。
从最粗的到针尖细的,十几把,插在皮质刀卷里。
伯伦蹲在断口前面,先用铜鬃刷把截面两侧各清理了大约一掌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双手平放在铜管的断面上。
一会之后, 伯伦的指尖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微光。
微光从指尖向掌心蔓延,然后沿著手指贴合的铜管表面渗进去。
铜管內壁那些布满深褐色腐蚀的地方,开始有了反应。
內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伯伦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方悬停。
没有触碰。
他的瞳孔里闪烁著蓝色的光芒。
和指尖的微光同频。
"开尔,记。"伯伦的神態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嘀嘀咕咕的老头。
“第一截面,內壁铭文残余清晰度约六成,制式与地面城墙末端一致,但刻深增加两到三倍,基底纹路尚存,可作为锚点。”
开尔的笔飞快地动著。
伯伦从刀卷里抽出一把中號刻刀。
刀尖悬在铜管內壁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下刀。
而是用左手食指先点了一下內壁上一个陆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位置。
指尖的蓝白色微光在那个点上停留了一瞬。
铜管內壁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