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把手从地图上拿开,靠回椅背。
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先回去。”
“...分部什么指示?”
“指示就是先回去。”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格洛克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最终没说什么。
有时候知道太多,確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內城什么情况?”格洛克换了个话题。
克劳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旧议会广场还在涌。数量比前两天降了一些,但没停,教会的圣光封锁线消耗很大,修女轮换频率缩到三小时一班了。供水到现在没恢復。”
他顿了一下。
“外城各处塌陷点现在只能先靠自己,我已经让铭文师加快进度了,能修多少修多少,增援短期內没有。”
格洛克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克劳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格洛克。”
“嗯?”
“如果还发现类似的,情况,记得先和我说。”
“明白。”
格洛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克劳斯重新低下头,看著地图。
他的目光停在內城的一个位置上。
手指在那个位置敲了两下。
然后把地图折了起来。
午后。
格洛克的马车从內城方向驶来。
他跳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陆渊迎上去。
两人上了二楼。
格洛克关上门。
將克劳斯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陆渊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意外。
毕竟这座城市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意外。
“还有几件事你走之后发生的。”
陆渊把灰绿色倒灌和今天上午的管网追踪简短说了一遍。
然后是管网里遇到的东西。
“大食尸鬼在刻意製造诡异。”
格洛克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表情。
“嗯?”
“用自身的分泌物催化人类异化,製造四足行走的猎犬。面犬和大食尸鬼协同行动,有明確的从属关係。”
陆渊的语气很平。
“地面上那些大食尸鬼不会这样,它们只知道衝锋和撕咬,管网里的这两只不一样,有策略,有分工。”
格洛克沉默了几秒。
“你说『这两只』。”
“带回来了,活的,关在炼金坊后面。”
格洛克看了陆渊一眼。
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他没有问那两只东西是怎么被抓到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解剖。”陆渊接著说。
“对比地面上那些,看看脑组织和体內的污染残留有什么区別。”
格洛克没有反对。
但他的表情更复杂了。
格洛克听完之后站在窗边,背对著陆渊。
安静了一会儿。
“难怪。”他的声音有些涩。“青铜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渊没有接话。
格洛克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陆渊从桌上拿起一封信。“你带回来的。”
劳琳娜的信。
信是劳琳娜被护送去总部前写的最后一封。
折了两折,塞在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里。
陆渊走到窗边,借著午后的阳光打开。
劳琳娜的字跡依旧。
前半部分是陆渊要的情报。
教会封锁线以旧议会广场为中心,大概覆盖四百米左右。
封锁线外面夜间基本不管了,白天有巡逻但顾不过来。
物资靠城西仓库,运输线就一条,守夜人护送,一天两趟只走白天。
城门还是关著的,没有外部补给。
她估计仓库撑两到三周。
修女轮换缩到三小时。
大主教没出面。
但她在分部听到风声,说可能有新的增援快到了。
具体是什么人不清楚。
字跡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博学塔那边不对劲。”
“最近的炼金材料调拨量暴增,几批罕见的高阶材料被紧急调入,全部走的博学塔自己的內部通道,没有经过分部审批流程。”
“我是帮分部做药剂库存档点的时候发现的,有几种材料的消耗速度和分部的使用记录对不上,多出来的部分全部流向了博学塔。”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句。
“博学塔封塔了。”
陆渊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具体什么时候封的我不確定。但这两天去博学塔方向送材料的人被拦在了外面,说是『內部研究需要』,不允许任何非博学塔人员进入,连分部的人都进不去。”
封塔。
在青铜城遭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食尸鬼危机的时候。
在城墙符文衰减、塌陷口不断涌出诡异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守城的时候。
博学塔选择把自己锁了起来。
陆渊將信纸翻到背面。
后半部分的字跡更匆忙。
“护送队明天出发,这是最后一封了。”
“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第三塔实验室,东西留在那里了,这里不方便写,需要你亲自去。”
“別人取不了。”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几乎贴在纸张底端。
“別死。”
陆渊看著那两个字,目光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傍晚。
太阳开始西斜。
陆渊站在炼金坊二楼窗口,看著外面的街道。
右手搭在窗框上,虎口的裂口隱隱作痛。
博学塔。
博学塔在做什么?
陆渊的目光越过街道,看向內城方向。
远处,博学塔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铜色光泽。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城墙的符文上。
符文微微发光。
然后暗下去。
第七夜开始了。
陆渊关上窗户。
回到角落坐下。
左轮放在膝盖上。
今晚继续守。
明天,解剖那两只东西。
然后——
再看博学塔那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