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傍晚。
轧钢厂技术科实验室里,王恪正在整理试验数据。桌上摊开著十几本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图表和观察记录。
改造后的硬质合金刀具试验进行了整整六天。
第一天,在三车间的水泵法兰加工中,新型刀具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性能。原本加工三个工件就需要换一次刀片,现在连续加工了十五个,刀尖磨损还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第二天,王恪扩大了试验范围。除了水泵法兰,又选择了几个其他需要深孔加工的民用工件。结果一致:刀具寿命平均提升了3.2倍,加工表面光洁度提高一级,生產效率提升25%。
第三天,数据反馈到杨厂长那里。厂长亲自来车间看了试验,当场决定:立即在生產线上推广这种改进工艺。
但王恪没有停。他继续优化刀具几何角度,调整切削参数,试验不同的冷却液配比……强化后的思维能力和精力,让他能同时跟进多个变量,在庞杂的数据中找出最优解。
到第六天,也就是今天,最新的试验结果显示:在特定工况下,刀具寿命最高能提升4倍。
“王科长,这数据……”老赵拿著最新一份试验报告,手都有些抖,“要是真能在军工线上达到这个效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恪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军工產品的材料和工艺要求更严格,需要针对性调整。”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你看,炮弹壳用的钢材,碳含量和合金成分都和民用钢不一样,热处理状態也不同。这意味著切削性能会有差异——”
话没说完,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王恪头也没抬,还在黑板上写著公式。
门开了,进来的是杨厂长的秘书小李。他脸色有些奇怪,既严肃又带著几分紧张。
“王科长,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小李说。
“现在?”王恪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下班半小时了。
“嗯,现在。有……重要的事。”小李加重了语气。
王恪和老赵对视一眼。老赵低声说:“可能是军工线的事……”
“知道了。”王恪放下粉笔,整理了一下工装,“我这就去。”
走出实验室时,他注意到小李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在前面,而是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小细节让王恪心里一动。
【感知到异常关注+30】
【周围存在非厂內常规人员+25】
精神感知悄然展开。虽然不能像在空旷处那样覆盖八百米,但在办公楼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依然能察觉到一些异常。
厂长办公室所在的二楼走廊,多了两个“生面孔”。他们穿著普通的工装,但站姿笔挺,目光锐利,虽然刻意放鬆了肩膀,但那股子军人的气质掩饰不住。
办公室里也不止杨厂长一个人。还有三个人的气息——一个坐在沙发上,两个站在窗边。
王恪心里有数了。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小李上前敲门:“厂长,王科长来了。”
“进来。”杨厂长的声音比平时严肃。
推门进去,王恪第一眼就看到杨厂长站在办公桌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沙发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但王恪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的身体状態极好,坐姿虽然隨意,却隨时可以暴起。
窗边站著两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都穿著工装,但腰板挺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王恪全身。
“王科长,过来坐。”杨厂长招招手,指著沙发对面的椅子。
王恪走过去,从容坐下。他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紧张,也没有故作轻鬆,就是平常那种沉稳的態度。
“这几位是……”杨厂长看向沙发上的中年人,似乎在斟酌介绍词。
中年人笑了笑,自己开口:“王恪同志,你好。我姓陈,在工业部门工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李和小张。”
他说得很模糊,但“同志”这个称呼,在这个场合下,本身就带著特殊意味。
“陈同志好。”王恪点点头,又对窗边的两人点头致意。
陈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王恪扫了一眼,封面上写著“技术改进试验报告(摘要)”,正是老赵这几天整理的那份。
“王恪同志,这份报告我们看了。”陈同志开门见山,“你在深孔加工刀具改进方面的试验,数据很漂亮。杨厂长说,实际应用效果也很好。”
“都是厂里支持,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王恪回答得很標准。
陈同志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谦虚是美德,但也不必过分谦虚。我们详细了解过试验过程,从问题发现到方案提出,从理论计算到实际验证,你都是主导者。”
他顿了顿,看著王恪的眼睛:“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深入探討一下。”
来了。王恪心里明白,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您请问。”他坐直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第一个问题,”陈同志拿起报告,翻到技术原理部分,“你在报告里提到『应力释放槽』和『截面惯性矩优化』的概念。这些理论,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50年代的中国,机械加工理论还很薄弱,特別是这种针对性的优化设计,属於比较前沿的內容。
王恪早有准备:“一部分是在国外读书时接触到的。麻省理工的机械工程系有一些公开的讲义和论文,我在图书馆看过。另一部分是自己琢磨的——在车间看到实际问题,结合学过的基础理论,尝试提出解决方案。”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这些论文是70年代以后才发表的”这个细节。
陈同志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第二个问题。报告中使用的硬质合金刀片,是苏联进口的稀缺物资。你提出用这种刀片,是基於什么考虑?”
“基於材料性能。”王恪回答得很乾脆,“深孔加工中,刀具要在狭长空间里连续切削,散热条件差,受力复杂。普通高速钢刀片硬度不够,耐磨性差。硬质合金的硬度是高速钢的两到三倍,红硬性也好得多,理论上最適合这种工况。”
“但成本很高。”窗边的小李忽然插话,声音硬邦邦的。
“是的,成本高。”王恪转向他,“但算总帐未必不划算。一个硬质合金刀片的价格可能是高速钢的十倍,但如果寿命能提升四倍,再加上减少换刀停机时间、降低废品率带来的效益,总体成本很可能是下降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针对大批量、高精度生產而言。如果是单件小批量,可能不划算。”
小李不说话了,但眼神里多了些思考。
陈同志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你认为这套改进方案,能不能用在军工產品的生產上?”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王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钟。
“技术上,我认为可以。”他缓缓开口,“但需要试验验证。军工產品的材料、精度要求、工艺规范都和民用產品不同,不能简单照搬。需要根据具体產品的技术要求,重新设计刀具参数和切削工艺。”
“如果让你来设计,需要什么条件?”陈同志追问。
“第一,需要具体產品的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当然,是在保密许可范围內。”王恪说得很谨慎,“第二,需要试验用的材料和设备。第三,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同志和杨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厂长开口:“王科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厂里把军工线的某个工序交给你优化,你敢接吗?”
王恪没有马上说“敢”,而是问:“是什么工序?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改进的目標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一出来,陈同志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问待遇不问风险,先问技术细节和需求——这是个真正做事的人。
“炮弹壳毛坯的深孔钻工序。”陈同志不再绕弯子,“目前的主要问题是刀具损耗太快,平均每加工20个工件就要换刀。换刀加上重新调整,每次停机至少半小时。生產效率上不去,废品率也偏高。”
20个就要换刀……王恪在心里快速计算。按他民用试验的数据,如果能提升到80-100个,效率能提升多少?
“废品率多高?”他问。
“平均8%左右。主要是內孔偏斜、表面粗糙度超差、尺寸不稳定。”
8%,在50年代不算高,但也不低。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废品都意味著材料、工时和能源的浪费。
“我可以试试。”王恪终於表態,“但需要去现场看看,了解实际的加工条件。纸上谈兵不行。”
陈同志点点头:“这个自然。不过……”
他看向杨厂长。杨厂长会意,对王恪说:“王科长,五车间是保密车间,进去需要政审和保密教育。而且一旦参与军工生產,就要遵守严格的保密纪律——包括对家人、对同事,都不能透露任何信息。你能做到吗?”
“能。”王恪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好。”陈同志站起来,“明天上午九点,杨厂长会带你去五车间。我们先看现场,再谈具体的改进方案。”
谈话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但陈同志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王恪同志,你从国外回来,为什么选择到轧钢厂这样的基层单位工作?以你的学歷和能力,去研究所或者大学,可能更……合適?”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实则是在探他的底。
王恪笑了笑:“陈同志,我在国外学的是工程。工程不是纸上谈兵,是要解决实际问题的。轧钢厂有生產线,有设备,有实际问题需要解决——这里最適合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现在国家正在搞建设,前线在打仗,后方要生產。我觉得,在这里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番话他说得很真诚。穿越半年多,他確实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越来越认同自己要做的事。
陈同志盯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明天见。”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王恪推著自行车走出厂门时,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不是恶意,是警惕性的保护或者说监视。
他不在意,骑车回家。
路上,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触发隱藏任务:军工技术改进】
【任务內容:为轧钢厂军工生產线提供实质性技术支持】
【第一阶段:优化炮弹壳深孔钻工艺】
【要求:刀具寿命提升至现有水平的三倍以上,废品率降低至5%以下】
【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包括情绪点、技术资料、特殊物品】
【备註:此任务与“强国”主线高度相关,建议优先完成】
王恪在心里回应:“接受任务。”
【任务已接受】
【当前进度:0%】
回到四合院,已经八点多。中院阎埠贵家门口又围了几个人,似乎在討论捐献的事。看见王恪回来,易中海叫住了他。
“王科长,这么晚才下班?”
“厂里忙。”王恪停下车,“捐献的事定了?”
“定了,明天开全院大会。”易中海说,“您看您这边……”
“我捐一个月的工资。”王恪说得很乾脆,“明天我把钱给一大爷。”
周围响起吸气声。一个月的工资!王恪是技术科科长,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得多,这一个月的工资够普通家庭生活两三个月了。
易中海也愣了一下:“王科长,这……是不是太多了?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也要考虑自己的生活……”
“没事。”王恪笑笑,“前线战士在流血,咱们捐点钱算什么。再说了,我一个人,开销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
贾家门口,贾张氏探出头来,听见“一个月工资”时,眼睛都瞪圆了,小声嘀咕:“显摆什么……”
秦淮茹拉了她一把,把门关上了。
王恪没理会,推车回了东跨院。关上门,他先进入空间。
今天这场秘密谈话,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压力。军方的人来了,这意味著他的技术能力已经引起了国家层面的注意。
这是好事,也是考验。
好事在於,有了军方这条线,他未来的技术推广会顺利得多。在这个年代,军工的需求往往是技术发展的最大动力。
考验在於,他必须更加谨慎。军方的人不是厂领导,他们的观察更细致,审查更严格。一言一行,都要经得起推敲。
在灵泉边喝了几口水,王恪冷静下来。
他走到工作区,摊开纸笔,开始为明天的现场考察做准备。
炮弹壳深孔钻……这工序他其实很熟悉。前世在工厂实习时,参观过老式炮弹的生產线,虽然那是几十年前的工艺,但基本原理相通。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试验,他对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有了直观认识。
“关键问题有几个。”王恪在纸上列出条目:
“第一,刀具材料。现在用的应该是普通高速钢,硬度不够,红硬性差。硬质合金是必然选择,但国產硬质合金质量不稳定,苏联进口的又太少……”
“第二,刀具结构。现在的钻头应该是整体式的,磨损后整个报废。可以设计成可转位刀片结构,只换刀片不换刀杆,节约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