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2月3日,立春。
北京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但计委大楼窗台上的水仙已经悄悄开了,嫩黄的花朵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王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当了处长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难。每天要审阅几十份报告,要协调各部门意见,要平衡各方利益,还要在政策框架內寻找突破的空间。
一份关於上海纺织厂技术改造的报告,就在他桌上搁置三天了。原因很简单——涉及外匯使用。虽然金额不大,但要层层审批,还要解释“为什么不用国產设备”。
王恪在报告上批註:“国產设备精度不足,进口设备可提高產品质量30%,出口创匯可覆盖成本。建议批准。”然后把报告递给秘书:“送外贸司会签。”
秘书小张犹豫了一下:“王处,外贸司那边……可能又要问很多问题。”
“让他们问。”王恪说,“咱们有数据,有分析,不怕问。”
小张点点头,拿著报告出去了。
王恪起身走到窗前。长安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而他的工作,就是让这些奔波变得更有价值,让生活变得更好些。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处,有您的信。”是收发室的老李,“掛號信,从香港来的。”
香港。娄晓娥。
王恪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心跳莫名加快。自从他调到计委,娄晓娥的信就来得更频繁了,但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第一张是东方电子的新厂房——沙田工业园已经建成了,白色的三层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厂房门口掛著牌子:“明远集团东方电子有限公司”。
第二张是实验室里的场景:赵明远戴著眼镜,正在指导几个年轻技术员。他手里拿著一片小小的晶圆,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电路。
第三张是娄晓娥自己的照片——她站在工业园的楼顶,背景是维多利亚港,风吹起她的头髮,笑容明媚。
王恪拿起信,开始读。
“恪:”
“提笔时,香港正是春天。路边的杜鹃开得热烈,粉的、红的、白的,热热闹闹。实验室窗外的木棉树也开花了,火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火焰。”
“先说说好消息吧。”
“东方电子的第二代计算器已经量產了。体积比第一代小了40%,功耗降低了35%,运算速度却提高了50%。霍生和包生都很满意,说明远集团终於有了『拳头產品』。”
“更值得高兴的是,咱们的计算器接到了法国一家贸易公司的订单——五千台,虽然不是大数目,但这是第一次进入欧洲主流市场。赵教授说,这说明咱们的技术得到了认可。”
“实验室那边,进展比预想的快。根据你寄来的资料,我们设计出了第一块小规模集成电路样品。虽然集成度还不高,只有二十多个电晶体,但验证了工艺路线是可行的。赵教授说,明年也许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集成电路。”
“霍生和包生对明远集团的发展很上心。他们建议,可以在香港开设一个『未来科技展示中心』,展示咱们的產品和技术,吸引更多合作。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已经开始筹备了。”
“模里西斯那边,周叔一切安好。基地已经完全建成了,地上是度假別墅,接待一些『特殊客人』;地下是资料库和应急设施。他说,虽然希望永远用不上,但看著那些储备,心里踏实。”
“好了,公事说完了。说说私事吧。”
读到这里,王恪的心柔软下来。
“你调到计委已经一个月了,工作还適应吗?我知道那个位置不容易,要面对很多复杂的问题。但我也知道,你能做好。因为你总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办法,总是能在不可能中找到可能。”
“四合院里大家都好吗?傻柱师傅的『科学种田』成功了吗?秦姐的女儿数学竞赛结果如何?阎解成的技术培训班开了吗?刘光天的孩子会叫爸爸了吗?”
“我很想你。”
“有时候晚上在实验室加班,看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我会想,如果你在这里,我们一起看著这片灯火,一起规划著名未来的事业,该多好。”
“霍生前几天和我吃饭时说了一句话:『王先生在北京,你在香港,虽然相隔千里,但你们在做同一件事——让中国强大起来。』”
“他说得对。但有时候,我还是会贪心地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並肩作战,是不是能做得更多?”
“春天到了。香港的春天温暖湿润,海风带著咸味。不知道北京的春天,是不是还冷?”
“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工作允许,你能不能……来香港看看?看看咱们的工厂,看看咱们的实验室,看看咱们一起打下的这片天地。”
“当然,如果你太忙,来不了,也没关係。我会在这里,继续做著咱们共同的事业。”
“等你。”
“娥
1965年1月28日”
信很长,王恪读了两遍。
最后那几句话,像春日的暖风,吹进了他心里。
来香港看看。
这个邀请,他已经等了很久。但真到面前时,却又犹豫了。
作为计委的处长,出国(境)手续复杂,而且敏感。他是归侨家属,又是技术干部,去香港这种地方,要经过层层审批,还要说明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刚到这个岗位,工作千头万绪,实在走不开。
可是……
他看著照片上的娄晓娥,看著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们已经分开一年多了。虽然书信往来不断,虽然共同规划著名事业,但隔著两千多公里,隔著两种制度,隔著看不见的屏障。
他想见她。想亲眼看看她建起的工厂,想亲耳听听赵明远对技术的见解,想亲自感受香港那个特殊环境下的机遇与挑战。
更重要的,他想和她站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天。
王恪把信小心地收好,放进抽屉里。
下班回到四合院,傻柱正在院里忙活。他弄了几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土,种上了小白菜、小葱、香菜。
“王哥,您看!”傻柱兴奋地说,“我的『科学种田』成功了!这小白菜,比外头买的新鲜!”
王恪看著那些嫩绿的菜苗,笑了:“柱子,你这可是把四合院变成菜园子了。”
“那是!”傻柱很得意,“我还打算种西红柿、黄瓜,夏天就不用买菜了!这叫……自给自足!”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件毛衣:“王工,我给您织了件毛衣,您试试。香港那边冷吗?娄小姐需不需要?”
王恪接过毛衣,手感很柔软:“谢谢秦姐。晓娥那边……应该用不上,香港冬天不冷。”
“哦……”秦淮茹想了想,“那我给她织条围巾吧,春天戴。”
“好。”
晚上吃饭时,王恪把娄晓娥来信的消息告诉大家。
“娄小姐邀请您去香港?”傻柱眼睛瞪大了,“那可是大事!得去!”
“柱子说得对。”阎解成说,“王哥,您应该去看看。东方电子是咱们技术落地的试点,您亲眼看看,回来才能更好规划。”
刘光天抱著孩子说:“王哥,您去了替我给娄姐带个好。告诉她,我儿子会叫爸爸了!”
易中海沉吟道:“王工,去香港手续麻烦吧?您现在是国家干部……”
“手续不是问题。”王恪说,“问题是工作。我刚到计委,很多事要处理,走不开。”
“工作永远做不完。”秦淮茹轻声说,“但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王恪心里,却很重。
是啊,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