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
南锣鼓巷的风带著一股煤渣味,往脖领子里灌。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刚迈进九十五號院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院静悄悄的。
平日里阎埠贵那个算计不到一分钱就睡不著觉的老婆,此刻也没在水槽边洗那永远洗不完的烂菜叶。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
豁然开朗。
只见院子正中央,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已经摆开了。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棉袄,双手捧著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著。
左边是挺著大肚子的刘海中,正拿著官腔清嗓子。
右边是戴著眼镜、一脸精明的阎埠贵,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而在他们周围,乌压压围了一圈人。
贾张氏、贾东旭一家子站在最前排,像是隨时准备衝锋陷阵的兵卒。
傻柱靠在柱子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眼神在秦淮茹身上打转。
许大茂缩在人群后面,一脸坏笑地等著看戏。
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李平安停好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
“哟,都在呢。”
他语气平淡,不过眼神之中的鄙夷却是丝毫不掩饰。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李平安一眼。
“平安回来了。”
“正好,大伙儿都等著你呢。”
“过来坐吧。”
易中海指了指八仙桌对面的一条长板凳。
那板凳孤零零地摆在那,正对著三位大爷,像是个受审的位置。
李平安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什么事,直说。”
“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们閒聊。”
刘海中一听这话,立马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李平安!你怎么跟一大爷说话呢?”
“这是全院大会!是严肃的集体活动!”
“你作为咱们院的一份子,还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这点觉悟都没有?”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这种草包,多看一眼都算输。
易中海抬手压了压,示意刘海中稍安勿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平安啊,今天把你叫回来,主要是为了咱们院里的团结互助。”
“你也知道,咱们院是先进集体,一直都有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
“现在你出息了,当了特別顾问,住进了专家楼,这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易中海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呢,做人不能忘本。”
“你一个人在外面享福,看著邻居们还在水深火热里挣扎,这心里过意得去吗?”
李平安笑了。
是被气笑的。
虽然早知道这帮人无耻,但能把抢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得是易中海。
“一大爷,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凭本事吃饭,凭本事住楼。”
“怎么就成忘本了?”
“难不成我得把工资都发给大家,才叫不忘本?”
这话说得直白,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不少人眼里都冒出了贪婪的光。
要是真能分钱,那敢情好。
贾张氏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李平安!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你有钱那是你的事,但这房子是公家的!”
“你现在有了新窝,这老窝占著不拉屎,就是浪费!”
“我家东旭马上就要结婚,连个婚房都没有,还得跟我这个老婆子挤一屋!”
“你那两间大瓦房空著也是空著,必须让出来!”
贾张氏嗓门极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拍著大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东旭站在他妈身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