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锅里的胶体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一股怪味儿瀰漫在整个车间里。
这味道有点像烧焦的橡胶,又夹杂著某种草药的清香。
“火大了!撤两根柴火!”
李平安手里拿著一根擀麵杖似的大木棍,在锅里搅动著。
赵组长灰头土脸地蹲在灶坑前,鼻樑上的眼镜被蒸汽熏得白茫茫一片。
他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扒拉带著火星的木柴。
堂堂电子局的大专家,现在混得跟个伙夫差不多。
“李工,这......这玩意儿真的能行?”
赵组长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里全是怀疑。
虽然刚才那手切硅片的绝活震住了他,但这熬猪皮冻一样的操作实在是太顛覆认知了。
李平安没理他,趁著没人注意,手指轻轻一弹。
一滴翠绿色的汁液顺著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那锅黑乎乎的胶体里。
那是空间產物“感光藤”的萃取液。
有了这东西,这锅土法光刻胶的解析度就能从毫米级直接干到微米级。
“行不行,待会儿涂上试试就知道了。”
李平安看著锅里逐渐变得粘稠的胶液,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保卫科干事动了动。
这人刚才一直在用余光瞟著桌上的图纸。
现在看大家都围著锅转,他悄悄把手伸进了口袋。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传消息?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那部加密电话,你能往哪传?
而那部电话......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嚇了所有人一跳。
赵组长手一哆嗦,差点把刚扒拉出来的火炭扔到自己脚面上。
正在砸玻璃刀的孙德海更是一锤子砸偏,差点给自己的手指头开了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墙角那个红色的座机。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
那是直通中枢的红色加急专线。
平时这电话跟个摆设一样,一年到头都不带响一声的。
一旦响了,那就绝对没有小事。
负责看守电话的通讯员小张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抓起听筒。
“哪里?是......是!首长好!”
小张站得笔直,甚至对著电话敬了个礼。
他的声音都在打飘,显然电话那头的级別高得嚇人。
过了几秒钟,小张捂住话筒,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叶......叶博士!”
他喊了一声,嗓子都有点劈了。
“找你的!那是......那边打来的!”
小张指了指北边的方向,手指头都有点不利索。
正趴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的叶婉莹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铅笔,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会把电话打到这儿来找她?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她快步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接过听筒。
“喂,我是叶婉莹。”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连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平安依然在搅动著大黑锅,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经过灵泉强化的听力,让他清晰地听到了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且焦急的声音,带著哭腔。
“婉莹啊......我是你王叔。”
“你赶紧回来吧......刚才协和那边下了病危通知书。”
“首长他......旧伤復发引起了多器官衰竭,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医生说......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啪嗒。
听筒从叶婉莹的手里滑落,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然后耷拉在半空中晃荡。
叶婉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刚才还雷厉风行、在那儿指挥切割硅片的女博士,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叶博士?叶博士你怎么了?”
旁边的陈刚嚇坏了,赶紧伸手去扶。
叶婉莹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的脑子里只有那六个字:熬不过今晚了。
爷爷。
那个从小把她骑在脖子上逛公园的老人。
那个在战场上挡过子弹、流过血,却在家里给她削苹果的老人。
那个一直支持她搞科研,甚至为了这个项目帮她顶住所有压力的老人。
就要没了?
“我不信......我不信......”
叶婉莹嘴里喃喃自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迈步往外跑,可是腿软得像麵条,根本使不上劲。
噗通一声。
她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备车!快备车!”
孙德海反应最快,扔下手里的锤子就往外吼。
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啥事,但这架势,肯定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赵组长也顾不上烧火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凝重。
她是知道一些叶家的情况的。
“小叶同志,这时候你得挺住啊!”
“要是叶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必须得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哪怕是坐飞机,也得让上面给你调专机!”
周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喊车,有人在倒水,有人在瞎出主意。
那个保卫科的干事趁乱缩到了阴影里,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李平安把手里的木棍递给陈刚。
“看著火,別熬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