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不深,刚没过半身。他跳进去的瞬间,体温骤降。新生甲壳被水流冲刷,每一块鳞片都像被针扎。但他顾不上疼。他在水里翻滚,让水流带走身上的气味。溪水混著泥沙,把他往下游带。
身后传来嘶吼。
那条巨蛇停在岸边,没下水。它站在原地,独眼盯著溪流方向,尾巴重重砸地。其他蛇也不敢入水,只能徘徊在岸上。片刻后,它低吼一声,带著蛇群退回岩缝。
江无涯隨波漂流。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水能掩盖气息,也能隔绝地面震动。但他撑不了太久。身体越来越冷,动作变得迟缓。新生甲壳在水流中持续受损,边缘已经开始捲曲。
他必须上岸。
下游水流渐缓,形成一片缓滩。他挣扎著爬出水面,躲进岸边石缝。这里乾燥些,有碎石和枯枝挡著视线。他缩在最里面,一动不动。
检查身体。
腹部被抓的地方在渗液,顏色偏黄,系统提示轻微中毒,但自愈机制已在运行。毒腺完全空了,需要时间再生。他试著调动腺体,只挤出一滴浑浊液体,落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还活著。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靠逃。
他是用毒液杀出去的。
他靠在石壁上,慢慢调整呼吸。水流声在耳边迴荡,远处有鸟叫。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危险,但也给了他反击的机会。只要还有毒腺,他就不是猎物。
目光扫过岸边。
一堆碎石卡在岩缝里,其中一块引起他的注意。形状不规则,断裂处有锯齿状纹路,边缘还沾著乾涸的血跡。他爬近了些,用前肢拨开泥土。
这块骨,他见过。
就在阴沟里,第二章那次,鼠群围攻时,从排水管坠落的那块碎骨。当时它砸中鼠群中央,帮他製造了逃脱机会。他一直不知道它从哪来,现在终於明白。
这是铁尾蛇搏斗留下的。
这些蛇之间也有爭斗,强者杀弱者,留下残骸。而那场混乱中的“天降异变”,其实是这里的族群廝杀造成的余波。
他不是唯一在挣扎求生的。
这个念头刚起,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不是蛇群,也不是风。是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从上游传来。有人在靠近。
江无涯立刻压低身子,收拢足肢。他现在没有毒液,甲壳未稳,连爬都费力。如果来的是敌对生物,他只能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
踩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来者走得不快,像是在寻找什么。一道影子投在水面上,隨著步伐移动。
江无涯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缓滩边停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隨手扔进溪里。水花溅起,几滴落在江无涯藏身的石缝边缘。
一只手伸了过来。